菜,朱翠梅率先开口问道:“大郎,今日怎回来这般晚?”
崔景明没有立刻动筷,神色平静地说道:“先去了二叔家一趟。”
“哦。” 朱翠梅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叶春眼角含笑的问道:“去二叔家做什么了?”
崔景明如实回答:“二婶要给我说亲。”
“哦。” 叶春的脸也垮了下来。
两人默契地不再理会崔景明,互相给对方夹了一块红烧肉,低头默默吃饭。
崔景明无奈地摇头苦笑,继续说道:“我刚到村口,二婶搀扶着祖母就在路边等待,我只能将祖母送回家。二婶想把她侄女许配给我,我说……” 他目光紧紧盯着叶春,见少年手中的筷子一顿,才接着说,“我说我已有心上人。”
叶春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梨涡深深陷进脸颊,夹起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崔景明碗里。崔景明没急着动筷,突然起身走向书箱,取出个陶壶轻轻搁在桌上 —— 正是朱翠梅与叶春初到镇上时买下的那只。
他取出四个酒盅,动作利落地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先将一杯稳稳推到朱翠梅面前,又恭敬地端起一杯,轻轻放在父亲灵位前,转身把第三杯递给叶春。最后自己执起酒杯,目光扫过母亲湿润的眼眶和叶春泛红的耳尖,声音微微发颤:“娘,若不是春哥儿,儿子至今都不知您藏着爱酒的喜好。这些年您独自撑起家业,供我读书识字,是儿子疏忽,竟从未察觉您的辛苦”
说罢,崔景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待朱翠梅也跟着饮下,他缓步走到灵位前,将父亲那杯酒洒在地上,又重新斟满,动作庄重得如同举行某种仪式。
叶春望着朱翠梅悄悄抹泪的手,喉头一紧,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他却觉得眼眶比酒还烫。烛光摇曳间,谁也没注意到少年泛红的眼角。
“大郎啊” 朱翠梅吸了吸鼻子,强笑着抹掉泪痕,“今日是你生辰,娘该高兴才是。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这么多年从未让娘操过半点心”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却仍努力扯出个笑容,“娘啊,知足了。”
崔景明再次斟满母亲与自己的酒杯,目光坚定如炬:“娘,明年院试,儿子定要蟾宫折桂,既不负您的含辛茹苦,也不负春哥儿的心意。”
朱翠梅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叶春,正巧撞见少年偷偷往自己杯里添酒,不禁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大郎,自从你父亲离世,这是我替你过的最舒心的生辰。娘相信你,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三人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杯声中,烈酒入喉。
叶春被辣得直吸气,慌忙夹了几口菜。
渐渐的,他听不清朱翠梅和崔景明说的话,连眼前的红烧肉都仿佛长了腿一般,他往左夹,那块肉往右跑,他往右夹,那块肉往左跑。几番落空后,他赌气将筷子一扔,双臂抱胸,直勾勾盯着崔景明:“我要吃肉,喂我!”
朱翠梅和崔景明同时愣住,转头看向叶春。
只见少年脸颊绯红如晚霞,眼神朦胧又执拗,湿漉漉的目光牢牢黏在崔景明身上。
朱翠梅夹起肉块递过去,叶春却不接,反而握住她的手,将肉塞进她嘴里。紧接着,他脚步虚浮地晃到崔景明身边,一手叉腰,一手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巴,模样像极了讨要吃食的幼兽。
崔景明见他摇摇晃晃,生怕他摔倒,几次伸手想要搀扶,却总被叶春无意识躲开。
朱翠梅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我去上茅房。”
像是后背长了眼睛,朱翠梅刚走出堂屋,叶春就要往前栽,崔景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才让他勉强站稳。
叶春歪歪斜斜地站在他身前,突然捧住崔景明的脸,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怎么那么多人要给你说亲?你不过就是长的高一点,帅一点,肌肉多一点,学问好一点,心思细一点,会照顾人一点……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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