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浑身发颤的崔平,指尖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转头对管事说道:“这位管事,平姐儿一心念着弟弟。若实在不合规矩,劳烦通传崔家叔婶来接她回去?”
魏家管事的目光像把钝刀,在叶春身上来回刮蹭,忽而凑到小厮耳边低语。那小厮得了令,转身小跑着隐入垂花门。片刻间,石板路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魏员外负手立在台阶高处,玄色长袍上暗绣的云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阴鸷的目光先掠过崔平,又牢牢钉在叶春身上。不等他开口,崔平已踉跄着上前:“员外,我只要看安哥儿一眼”
魏员外一抬手,那管事松开了崔平:“平姐儿想见弟弟,何必阻拦,规矩哪能大的过人伦。好生带平姐儿进去。”
管事躬身应下,带着满脸悲愤的崔平进了魏家。
崔平被带走时顺势回头,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叶春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内,叶春忽然撩起长衫下摆,在魏家门口的石阶上坐下。
“哥儿这是?”魏员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等平姐儿。”叶春盯着远处摇曳的白灯笼,余光瞥见魏员外微微眯起的眼睛,“我陪她一同前来,自是要等她一同回去。”
“听闻你与安哥儿交情甚好,不进去送最后一程?”话音里带着试探的意味。
叶春冷笑一声:“不是说灵堂未成不许祭拜?”他故意顿了顿,抬眼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等灵堂布置妥当,我会随家中长辈前来上香。”
“哥儿这般坐在门口,外人瞧见,该说我魏家怠慢客人了。”魏员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眼神在叶春身上打转,“不如到外院门房歇着,也免得受日晒之苦。”
“不劳员外挂心。若嫌我碍眼,我去旁边等着便是。”
话音落下,天边突然滚过闷雷。
魏员外不再多言,转身踱进屋内,在门房的太师椅上落座。他斟满一杯茶,推开雕花窗棂,目光牢牢锁住院外树下那抹单薄的灰影。
一阵大风吹过,墨色的发丝被风吹乱,扫过白皙的脸庞,叶春伸手去捋发丝,指节泛着诱人的粉红。
刚才还艳阳高照,此时却乌云密布。一声巨雷裹挟着闪电,豆大的雨点瞬时落下,树下的美人跑出来,雨滴直落在他头上、脸上、身上,片刻便全身湿透。
他并不急着避雨,反而伸出手去接这些无根之水,仰着头任由雨点拍打着精致的脸庞。灰色长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隐隐透出内里浅色的小衣。
魏员外望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浮起病态的笑意。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三十年前,那个在雨中与他共舞的年轻身影,竟与眼前人渐渐重叠。他端起茶杯,眼底翻涌着贪婪的索取,茶水在杯中晃出扭曲的波纹。
这场雨来的太急,浑身湿透的叶春满心懊恼,刚一个惊雷震天响,他怕被雷劈,吓的赶忙远离树木,抬头看着诡异的天气,想必是老天爷也在为崔安垂泪。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云层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叶春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皱着眉头撩起湿衣,用力拧着衣角的水。他站在阳光下,任由炽热的阳光烘烤着浸透的衣衫。
说实在的,叶春是在赌,他赌那魏员外是个没有底线的极恶之人。魏员外对他的肮脏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可他不确定魏员外会不会走到他想要的那一步。他顺着崔平的想法,陪崔平来魏家,就是为了能在魏员外眼前反复晃悠,用这副皮囊勾起对方的兴趣,便能让那老狐狸放下防备。
生病
叶春一直在门外等候,他觉得头有些晕,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全身湿透被风吹的。
穿着一身半干的衣裳,叶春又回到树下,在晒下去他估计得中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十二点,崔平进去都一个多时辰了,没人出来跟他报信儿。他拖着步子走到魏家门口,对着小厮客气地说道:“劳驾,跟里面的崔家姐儿说一声,要是她出来了,我下午再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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