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酒菜上齐,崔景明瞅准时机,红着脸将对叶春的心意全盘托出,言辞恳切地恳请老夫人成全。
赵荣贞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毛掌柜上来说两个小的在底下说话,她就已经猜到了些。转头看向正埋头吃饭、故作镇定的叶春,问道:“你们已经互诉衷肠了?”
叶春冷不丁被呛到,慌忙端起水杯猛灌几口。崔景明赶忙替他解围:“春哥儿确实与我表明心意,只是我们商量着,等明年院试结束再谈婚事。”
赵荣贞轻敲桌面,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威严:“明年二月中旬岁考,六月初科考,你打算让我家春哥儿无名无分地在你家住上一年?”
崔景明一时被问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叶春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赶忙开口解围:“祖母,这是我的主意。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若是他考中秀才后对我心意不变,咱们两家再谈婚事。”
赵荣贞轻轻拍了下叶春的手背,佯怒道:“不知羞!这种话哪是你自己能说出口的!”
叶春撇了撇嘴巴,不再做声。
崔景明见状,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夫人请放心!春哥儿住在我家,我必定以礼相待,绝…… 绝不会让春哥儿受半点委屈!”
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自己曾抓过叶春的手,后半句“绝不逾矩”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荣贞抬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小郎君,即便你是我家春哥儿的救命恩人,也没有让他以身相许的道理。你们都还年轻,若真想谈论婚事,就让你母亲亲自上门来与我商议。从现在起,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叶春听出祖母误会了自己和崔景明的关系,刚要开口解释,却迎上赵荣贞严厉的目光,到嘴边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赵荣贞可不是普通的老太太。想当年,她与叶春的祖父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把叶氏酱菜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若不是大儿子不幸离世,二儿子又不成器,再加上她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叶家又怎会家道中落,如今只能靠着一家老店勉强维持生计?
一顿饭吃得气氛跌宕,末了赵荣贞拉着叶春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临上车前,她忽地转头,神色严肃地看向崔景明:“若你家当真有意,就让你母亲后日登我家门,等我们做长辈的商讨过后,再做定夺。”
崔景明立刻拱手行礼,腰背挺得笔直:“晚辈记下了!”
叶春瞅准时机,轻声问道:“祖母,我要跟姨妈一起回康平吗?”
“万万不可!”赵荣贞神色一凛,目光警惕,“眼下绝不能让你二叔察觉半点风声,康平是断然回不得的。”
叶春乖巧地点头应下。赵荣贞缓缓登上马车,倚着车窗朝两人挥手:“你俩自个儿回去吧,我上了年纪,饭后犯困,就不远送了。”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崔景明和叶春才转身往桃源村走。
一路上,两人始终隔着两臂宽的距离。叶春玩性大发,故意往崔景明身边凑,每靠近一步,崔景明就往旁边挪一步,直到被逼到路中央。
叶春忍俊不禁:“你再退就到路中间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要拦路打劫呢!”
崔景明抿着嘴浅笑,可眉间的忧虑却怎么也藏不住。自出了酒肆,他就一直沉着脸,想来是赵荣贞的话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叶春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挑眉问道:“担心祖母不同意?”
崔景明侧头看着一脸明媚的叶春,苦笑着说道:“还是春哥儿善解人意。”
“呆子!”叶春突然停住脚步,眼神清亮,“依我看,祖母这是在试探呢。她老人家的心思我虽摸不透,但有一点能肯定 —— 她信得过你。”
“此话怎讲?”
“祖母若是真不放心,她能任由咱俩单独回去?”叶春白了他一眼,“她老人家要是不同意,刚才直接让毛掌柜请姨妈过来把话挑明便是,为什么还要让姨妈大老远的上门?”
崔景明也反应了过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所以,老夫人让母亲上门,不是要拒绝?”
“我又不是祖母肚里的蛔虫,哪能把她老人家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叶春眨了眨眼睛,故意拖长尾音,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崔景明被这故作高深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抬眼却见叶春脸颊被烈日晒得泛红,像是抹了层薄薄的胭脂,心头不由得一软:“走吧,日头正毒,快些回家去。”
归途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此刻听来竟也成了缠绵的曲调,应和着两人渐渐加快的心跳。
朱翠梅本在炕上打盹,闻声立刻翻身下地,随手披上件褙子就往堂屋外头跑。看见两个孩子在井边洗手,她张口想问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叶春迈着轻快的步子先一步走进堂屋,瞥见朱翠梅局促不安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熟稔地拿起茶壶倒茶,热气氤氲中,调侃的话语带着亲昵:“怎么了姨妈?怕我被我哥吓跑,不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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