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组长的年长女人在前面走, 步伐不紧不慢。
风从斜上方灌下来,她的身体微侧,重心压在左脚掌上, 每一步都踩在风的间隙里, 管灵琳跟在她身后三米左右的地方, 能清楚地看到那双赤足踩上藤蔓表面时,足弓先落地,然后是脚跟, 最后脚趾微微张开又收拢, 像是在触摸地面上的气流纹路。
通道很窄, 只容两人并排。左侧藤蔓有着粗粝深绿色的表面, 那些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极近的距离下呈现出更惊人的细节:每条纹路的边缘都有一圈细细的金色绒毛,风掠过时绒毛轻轻摇曳,发出砂纸打磨玻璃的沙沙声;右侧是空的——没有护栏也没有扶手, 脚下编织的藤条缝隙里能直接看到下方几百米的虚空, 那些依附在更低处藤蔓上的屋子此时看起来只有指甲盖大小。
毒蝰龙从管灵琳的领口探出半个脑袋, 看了一眼下方的深渊, 又迅速缩了回去, 尾巴在她后颈上缠了两圈。
管灵琳:……
家里一共就两只长条生物, 每一只都有勒死自己的潜能。
不过她没怎么低头看, 她在龙背上习惯了高处,此时只是把目光落在老族长的背影上, 留意她每一次侧身、每一次停顿、每一次手臂的微小幅度的摆动。
那些动作看起来随意,但如果仔细看, 每一次都对应着风的方向变化——当一股从右侧横切过来的强风突然增强时,她的右肩会提前半秒下沉,整个人顺着风的方向微微滑了半步, 等那股风过去之后又恢复正中。
这是本能,是在风中长了几十年长出来的身体记忆。
物竞天择……学不会这项技术的小孩,大概以及变成了藤蔓下的白骨。
通道向上盘旋了大约两刻钟后,视野骤然开阔。
藤蔓在这里分出了一个巨大的枝杈,或者说,是两根较细的藤蔓从主藤上生长出来,在离地大约四百米的高度形成了一个天然的y形结构。两根分叉藤蔓之间,一张巨大的网被编织起来,网面的材料是某种泛着银灰色光泽的藤须,织成菱形孔格,每个孔格刚好能容一只手掌穿过,网面微微下凹,像一张吊床,上面堆放着一些东西——管灵琳看到了晒干的植物叶片、捆扎成束的某种红色的茎秆、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
网面的正中央,有一个用藤条编成的圆形平台,比之前的平台大出三倍有余,边缘立着几根高约两米的柱子,柱顶系着宽大的叶片,那些叶片被风吹得微微鼓胀,像一面面朝向不同方向的帆。
风从各个角度吹过来,叶片随之调整角度,将风导向平台的中心,让那里始终维持着一团几乎静止的气流。
族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管灵琳一眼,朝那个圆形平台做了个“请”的手势。
管灵琳踏上平台的那一刻,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过不是因为没有站稳,而是因为风突然停了,从进入这片区域以来,她几乎没有感受过“无风”的状态,此刻平台上那团被叶片导流形成的静止气流里,连头发丝都不再飘动,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她的耳朵里甚至开始嗡嗡作响,像是身体在抗议某种突然撤走的压力。
平台上已经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围成半个弧形,有女有男,年纪从十几岁到六七十岁都有,衣着相似,都穿着灰绿色或棕褐色的宽松长衣,袖口裤脚扎紧,背后背着叶片翅膀——只有最年长的那几位翅膀边缘有深褐色的镶边,其他人则是深浅不一的绿。
管灵琳扫了一眼他们的眼睛。
那些目光里除了警惕,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在人群缝隙中捕捉到几个年轻面孔,他们的视线在她头顶的佛赤龙身上停留得格外久,那是一种近乎渴望的炽热。
那种目光她见过。
事实上,她小时候在第十区第一次看到从头顶上掠过的佛赤龙的倒影时,大概也流露出了这种感情吧。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另一个年长的女性从通道中走出来。
这位和之前引路的那位明显不一样,她的头发是全白的,但白得极其均匀,像是被风反复漂洗过的蚕丝,在某种从藤蔓间漏下来的天光中泛着银色的冷光,她的脸上皱纹很深,每一道都像刻进去的,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里面没有老年人常有的浑浊,只有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没有背叶片翅膀。
她的背上什么都没有。
管灵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引路的那位老者走上前,低头朝白发的女性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掌心朝内,从额头缓缓落到胸前,然后左手覆在右手背上,微微弯曲膝盖;白发的女性同样回了一个手势,但动作更简单,只是抬了抬右手,指尖朝上,轻轻勾了两下。
然后白发的女性把目光转向管灵琳。
她的视线从管灵琳的脸上移到她头顶的佛赤龙,再从佛赤龙移到她领口露出半截尾巴的毒蝰龙,最后落回管灵琳的眼睛里;那种目光不怎么锐利,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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