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服的女人又停下脚步,这次她没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看着彩的方向。
【‘它失望的不是我们没带东西,它失望的是我们做完仪式就走,从来不陪它说话。’】
管灵琳的心揪紧了。
彩说它需要朋友。
不是献祭,不是贡品,不是那些冰冷的仪式和匆匆来去的人影,它需要一个愿意坐下来陪它说话的人。
嘶,朋友死掉后就会变成新鲜的伙食的那种吗?
而这些住在它边上的人类,世世代代向它献祭,用它的丝线织衣服,靠它的存在维持生计。
正是因为需要它,这种献祭才会代代相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绿衣服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我们今天多待一会儿?”
红衣服的女人笑了笑:“好。”
蓝衣服的男人也笑了:“那我带点果子去。就算它不吃,看着也挺有意思的。】
三个人又迈开脚步,继续向彩的方向走去。
管灵琳缩在彩的屏障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理解吗?理解这些人世世代代生活在开拓区的边缘,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生,只能依靠这只强大的的异兽?
该愤怒吗?这些人献祭过路的旅人和异兽。
虽然这些生灵大概率是本地物种。
她不知道。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头,发出轻轻的唧声。
【他们走了。】
管灵琳点点头。
毒蝰龙把脑袋埋回她后颈,发出一声疲惫的嘶嘶声。
【好累、翻译好累,他们说话太快了。】
它刚才嘶嘶得舌头都要抽筋了。
管灵琳摸了摸它的脑袋,无声地安抚它。
她站起身,从彩的屏障后面走出来,那些彩色的丝线在她身后慢慢消退,重新缩回边界以内,像退潮的海水。
她站在那条土路上,看着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路的尽头,是彩的家。
是彩的身体,彩的领土,彩的整个世界。
而那些人,带着果子,带着敬意,带着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仪式感,走向那个孤独的、渴望陪伴的、被称为“巢母”的存在。
千面巢母、千面巢母……
是否是真的千人千面?
现在盘踞在她身边的是看似温柔的“彩”,可它是否还会有行使自己在这片大陆上“兽神”权柄、轻而易举剥夺生命的那一面。
那是……
必然的。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她应该走了,应该沿着那条小路继续走下去,回家,回到妈妈爸爸和伙伴们身边。
彩的事,这些人的事,和她无关。
她更不应该过多牵扯其中。
但她迈不开腿。
因为她想起时之贝。
它把自己扔过来的目的不可能是这么简单。
它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想起彩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问我‘你需要什么’的人。”
在彩漫长的、不知道多少年的生命里,在无数靠近它、献祭它、索取它的人类之后,管灵琳是第一个问它“你需要什么”的人。
而那些住在它边上的人,世世代代,从未问过。
他们或许是共生的关系,彼此之间拥有千年来无需言说的默契。
而现在缠绕在她手腕上的彩呢?属于彩的这一面又因为什么而诞生?
管灵琳闭上眼睛,又睁开。
“走吧。”她说。
流形龙歪着头:【去哪儿?】
“去看着他们。”管灵琳说,“如果他们今天真的陪彩说话,那就没事,如果他们做完仪式就走……”
她没说完。
但她转身,沿着那三个人走过的路,向彩的方向走去。
毒蝰龙在她脖子上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它说,【跟着你就别想省力。】
管灵琳忍不住笑了。
“你可以在脖子上挂着,不用出力。”
【动脑子比出力还累。】毒蝰龙嘟囔着,【翻译很累的,他们说话像鸟叫一样快。】
“那你休息吧。”管灵琳说,“等会儿先不用你翻译了。”
她可以问问彩,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如实相告。
毒蝰龙沉默了一瞬。
“嘶嘶。”
【……还是翻吧。】它小声说,【万一他们又说什么不好的话呢。】
管灵琳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冰凉的、懒洋洋的小龙。
“好。”她说,“那就辛苦你了。”
毒蝰龙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她后颈里又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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