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是一片灰雾蒙蒙, 雪花犹如撕碎的纸片一样在空中飞舞着,边缘处锋利如刀,除了怀里的胭脂龙还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管灵琳觉得自己的身体外部都已经结上一层冰壳。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风雪划过她的外衣和夯地龙的鳞甲, 就会自然地在上面留下自己的一部分,如果在这里停留更长时间,她们绝对会变成雪原中的一座座冰雕。
头盔上不断闪烁的红点标示着父母和其他人的位置, 但仅凭肉眼去看是看不到的。
管灵琳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像恐怖片, 说不定她和小盘走快两步追上去, 就会发现她们早就已经脱离了大部队, 现在头盔上的光点不过是人在冻死之前出现的幻想。
胭脂龙缩在她的领口下面,时不时移动身体,震碎她的防寒服外面包裹的冰霜。
“灵琳, 加快速度。”
耳机中传来管辛夷的声音:“接下来还会继续下雪, 我们的目的地是开拓区的边缘。”
管灵琳的心中一番狂跳,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涉足开拓去了, 只不过上一次是误打误撞地被海浪卷进去, 最后一身狼狈地出来, 这一次却是和大家一起走进去。
……总有一天, 她要自己带着伙伴们进入神秘的开拓区,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暴风雪的巨拳狠狠擂击着霜魄雪原, 目之所及,天空与大地已经失去了界限, 被卷入一片狂怒的、翻腾的铅灰色混沌之中,风不再是流动的空气,它已凝成实体, 带着千万根冰冷的钢针、裹挟着冰晶和雪霰,发出尖利到足以刺穿灵魂的嘶嚎,无休无止地鞭笞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在这片灰茫茫的、吞噬万物的雪原开拓区边缘,两支强大的生灵——冰甲犀群与雪晶狼群一同被迫缩在了一片相对背风的巨大裂谷之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冰甲犀群,这些披挂着厚重、如同古代板甲般冰蓝色角质层甲的庞然大物是这片雪原上无可争议的霸主之一,但此刻它们却显得异常沉重与脆弱。成年冰甲犀们本能地围拢成一个紧密的、几乎无法穿透的防御圈,将幼崽和受伤的同伴死死护在中心。
它们粗壮如石柱的腿深深陷入不断增厚的积雪中,巨大的头颅低垂,用宽阔的、覆盖着厚实角质板的额头和鼻梁骨迎向风刀霜剑,但那层引以为傲的冰甲,本应该是它们抵御严寒和掠食者的屏障,此刻却成了累赘,冰晶和冻雨疯狂地附着其上,不断加厚、增重,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嗒”声,仿佛要将这些巨兽彻底冻结在原地,化作一座座绝望的冰雕。
它们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喷吐出浓稠的白雾,转瞬间便被狂风撕碎卷走;它们厚重的眼皮艰难地眨动着,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霜花,视线被狂暴的雪幕彻底遮蔽,沉闷的、带着焦虑的低吼声在山谷内部回荡,又被风雪的咆哮轻易淹没,它们无法前进,后退亦是绝路,只能像笨重的堡垒一样,依靠彼此的体温和顽强的生命力在严寒中苦熬。
而就在距离它们身边的同一片崖壁的阴影里,雪晶狼群则呈现出另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这些往日里优雅而致命的掠食者们拥有着近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银白色毛发,但在此刻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它们无法像犀牛那样形成稳固的防御圈,天性让它们更倾向于在移动中求生。
于是狼群只能在有限的避风空间里不停地踱步、小跑和原地打转。细密的冰晶和雪粒同样覆盖了它们的皮毛,凝结在眼睑、口鼻和四肢的毛发上,让它们看起来如同刚从冰河中爬出,每一次落脚时柔软的脚垫都会深深陷入冰冷的雪窝中,导致雪晶狼的每一次抬腿都显得异常费力。
尖锐的狼嚎此起彼伏,这次不再是在头狼的带领下发出狩猎的号角,而是充满了惊惶不安与对严寒的恐惧。饥饿的绿光在它们因风雪而眯起的眼中闪烁,可是此刻捕猎对它们来说是绝无可能的奢望。
狼群平日里本该依照本能远离那堵散发着强大生命力和潜在威胁气息的“犀牛冰墙”,可身后是咆哮的风雪深渊,身侧是同样走投无路的巨兽邻居,空间被急剧压缩,两个族群被迫挤在一起,互相踩踏、推搡,低沉的威胁性咆哮和低低的安抚声在成员间传递,紧张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因一点微小的刺激而断裂。
可是这场暴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猖獗,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高达数丈的雪龙卷,在崖壁外的开阔地上肆虐。能见度已经降到了极限,几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的白色地狱,呼啸的风声是唯一的、压倒一切的旋律,夹杂着冰晶密集敲打在冰甲和岩石上,不间歇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噼啪”声,气温仍在无情地下降,寒气仿佛拥有了生命,透过厚重的皮毛和坚韧的冰甲,贪婪地吮吸着生灵体内最后的热量。
在这一刻,无论是犀牛沉重的喘息,还是狼群急促的呜咽,都在这大自然的其中一面中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自然是温和慈爱的,祂给予阳光雨露、山川河流,自然是冷漠无情的,否则祂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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