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嘶吼着古老的、无人能懂的战歌;它旋转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条条鬼魅般的白色鞭影,抽打在队伍里每个人身上,几乎将所有人掀倒;它探索着,无孔不入地寻找着皮毛衣物上任何一丝可能的缝隙,将刺骨的寒意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灌进去。它推搡着每一个行进中的人,拉扯着他们的包裹,试图将他们埋葬于此,彻底停留在这片白色的炼狱里。
而这活着的风,是这片雪原真正的主宰,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与冷酷,肆意地玩弄着这群渺小而坚韧的生命。
不知道究竟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多久,人群中似乎爆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呼喊声,管灵琳努力睁眼向前方看去,为什么……大晚上的雪原里会有一座用冰做的城堡?
“我们该进去借宿,否则都会死在这里!”
“可是究竟是谁有能力在这里建造一座冰雪城堡呢……说不定进去后,我们会死得更惨!”
“在外面就不是等死了吗?”
“呜呜,我不想死啊……”
争吵、恐惧、焦急、绝望正不断蔓延,直到这些情绪都被一句足以震破风雪的大喊打断:“族长,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啊!”
拉着管灵琳的女人向前走了两步,直直凝视着那座冰堡,冻得通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只用一秒就做出了决策:“我们进去。”
“但记住,只在门后停留,不要往里走。”
不要惊扰这座城堡真正的主人。
已经逐渐走入绝境的人们没什么好说的,他们重新打起精神,走近后慢慢推开城堡的大门。
极致的安静降临在每个人身边,与一门之隔外呼号的风雪截然不同。
管灵琳被族长拉近自己的身侧,她从身上的其中一个兽皮口袋中拿出块干硬发黑的肉,人群中的一个人取出了他们这些人唯一的一口锅,又从外面舀起半锅雪,将身上带着的最后一点可燃物点燃。
咕嘟声在冰门后响起,每个人都沉默地顶着那缕小小的火苗,从快要结冰的口水里幻想着自己最后一顿饭的滋味。
干硬发黑的肉再怎么煮也没有滋味,管灵琳分到了半碗稀薄的油水,她整个人还是有些迷茫,虽然明知道是梦,但为什么这一切会如此真实?她的手心还残留着身边“族长”带来的冷硬触感,可浑浊不清的油水中,倒映的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脸。
一张和身边人格格不入的脸。
“咕嘟嘟。”
不只是谁掏出了隐藏在衣服内侧、贴身的兽皮袋,身边的人动了动,都向那边看去——
那个不大的兽皮袋里水声晃荡,不过装的不是水,而是酒。
拿酒的女人摸出身上几个容器,身边的人也有一学一,纷纷翻找,终于凑出了十个勉强可以称作酒杯的东西。而在场的人加上管灵琳,正好是十个人。
“这是狼血酒。”分酒的女人对她晃了晃手中酒袋子,“喝了吧?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知道是在说谁,只是自顾自地将自己的那份一饮而尽,又不过瘾地嚼起冻得梆硬的雪块。
管灵琳手中的酒杯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头骨,她双手捧着这东西,将堪堪覆盖碗底的酒液送入嘴中,太冷了,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拿出狼血酒的女人看到她真的喝了,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她盯着快要燃尽的火堆,第一个开口说:“我听过一个传说,其实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冥界,这里的风雪就是冥门在呼吸,雪原深处有活着的冰渊,尤其是当这里的极光转为血红色的时候,大地会裂开千米的缝隙,喷出带着鹿肉气息的暖风,触碰暖风的雪兔会变得巨大,但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碎掉的冰块,不知道人会不会也……”
“这算什么好故事吗?”第一个喝酒的男人说:“我听说在暴风雪中常浮现半透明女子,哼着无词歌谣为迷途者引路,跟随者会一路到达温泉绿洲,但若回头看她的面容,就会瞬间冻成冰雕。”
第三个讲故事的人温声细语:“在我小时候,家里的牧羊人说自己见过移动的兽骨,巨大的、张角的骨架在月光下重组,用撞角犁开冻土播种发光的苔藓,听说那些苔藓可以挖来吃,但我没有试过。”
“好不容易有来自别处的客人,又是最后一面,怎么说也要厉害一些吧?”第四个人眨眨眼睛:“我知道一个传闻,在这片雪原上,敲碎特定冰湖就能进入时间的夹缝,湖底沉睡着不老的神明,但如果敲冰者不虔诚,他会被急流卷走,三年后尸体才能出现在上游的冰川上!”
第五个讲故事的人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他的头发与雪不知道哪个更白,“我知道与雪怪交易的人可以用记忆换取不冻之血,但会遗忘最重要的感情,如果我们有人找到它,也许就能走出这片雪原了吧。”
第六位叙述者说起绛色的极光是女神的纺线,天上垂落的星尘配上它,最终就能织成一件美丽的斗篷。
管灵琳终于忍不住提问:“穿上这件斗篷,就能抵挡住外面的风雪吗?”
“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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