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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晴。
天气很冷,太子朱翊钧一大早气冲冲地出门,没过多久又气冲冲地回到东宫,叫人给他取来一本《孟子》,开始坐在火炉边埋头苦读。
李贵妃对东宫的一举一动都很关心。
得知朱翊钧听了昨天“状元琴”的动静后径直去内书堂寻顾闲,李贵妃皱着眉头,对此很有些不满。
太子火急火燎地去找讲读官,不是为了请教学问,而是为了所谓的新琴,这像样吗!
李贵妃正准备等朱翊钧回来后好好教育他一番,结果等到的却是东宫那边的人过来汇报说,太子一回来就开始读《孟子》?!
倒也不是没干别的,他还命人送了些好炭过去内书堂,说是给顾闲用。
估计是去了趟内书堂,觉得那边的炭不够好,特地叫人送了一些过去。
“真的是《孟子》?”
不能怪李贵妃不信,要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顽劣,经常给杂书套上封皮假装在用功。
那来汇报的内侍连忙说道:“是真的,书是小的亲自取下来送过去的。”
李贵妃听得一阵沉默,忍不住暗忖这小顾状元到底有什么哄太子的妙法,居然能叫太子这么愿意听他的话。
自己生的儿子什么德性,李贵妃心里清楚得很。只要你稍微一放松对他的要求,他就能什么正经事都不干,只一味地吃喝玩乐。
李贵妃看了眼叫人给小儿子小女儿准备的点心,想了想,让人另外送了一份过去给太子。
朱翊钧确实正在看《孟子》,此前上课都是听人给他念,自己没有仔细看过。
这会儿从头开始看起,翻着翻着发现里头果然有“望之不似人君”一句,不觉笑了出声,只觉这枯燥的经典竟也这么有意思。
这时有人上前说李贵妃派人送了糕点过来。
朱翊钧看了眼那盘糕点,瞧着模样可爱,口感应该挺软乎,很适合小孩子吃。
他顿了顿,跟来送糕点的人说自己回头再去寻李贵妃说话,尝了一块又继续埋头看《孟子》。
只是看了好一会都没重新看进去。
朱翊钧索性起身去看已经搬到屋里来的红薯。
红薯在麻袋里长得很好,大冬天叶子还是绿油油的。
每到太阳出来,底下的人就殷勤地把它挪出去沐浴阳光,天稍微一凉又搬回屋里,照料得十分用心。
起来转悠了这么一圈,朱翊钧才又回到座位上拿起书。
他犹豫了一会,对旁边立着的内侍说:“孤还不饿,这糕点拿下去给照料红薯的小子们分了吧,他们养得挺好。”
那内侍心中微讶,却还是喏然应下,拿走那盘糕点去赏给底下的小子们。
朱翊钧这才再次拿着《孟子》往下看。
从前不管李贵妃给什么,他都高兴不已。
尤其是吃食,无论味道如何他都会全部吃完。
可也不知是不是当真长大了,还是跟着顾闲吃多了好吃的,这一次他居然觉得李贵妃派人送来的糕点不太合胃口。
那糕点又软又淡,从口感到味道他都不怎么喜欢。
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吃了。
他是太子,没必要勉强自己。
……
顾闲正在给学生们上课,就听人说太子送了炭过来,要他上课也摆个炭盆在旁边暖和暖和,万不可冻着了。
咱大明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可比烧的那点儿炭要金贵多了!
这些肉麻话显见不是朱翊钧说的,而是那送炭的内侍自己添油加醋,顾闲见底下的学生齐齐竖起耳朵听,只得无奈地谢过那内侍。
顾闲下午回到家还跟王宜玉说起这件事,表示这个太子年纪小小就开始收买人心了。
王宜玉道:“我怎么感觉你对太子有意见?”
一般来说,哪怕是旁人送他随手在城郊折回来的一枝花,他都会欢欢喜喜地拿回家找瓶子插起来。
现在太子关心他挨没挨冻,他却说人家是在收买人心。
顾闲没想到王宜玉这么敏锐。
但是他能承认吗?
顾闲矢口否认:“我怎么会对太子有意见?我也算是在东宫讨生活来着。”讲着讲着,顾闲又怪腔怪调地说起了怪话,“他是天潢贵胄,我是贫民小子,我只有诚惶诚恐的份!”
王宜玉听得忍不住笑骂:“你真要诚惶诚恐就好了,只怕你在太子面前没藏好,回头惹出大祸来。”
顾闲回想了一下自己目前面刺太子的次数,唉声叹气地说道:“等以后太子登基了,我估计就得回虎丘卖艺去了。没事,文生意、武生意我都略通一二!”
王宜玉:“……”
王宜玉想到他那堆未来规划,也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
他真要是那种安安分分的人,能连流放到哪儿都想好了吗?
算了,随他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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