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官贵人和富商们出行时都会带着随身伺候的小厮,上房还会安排张矮榻供随从睡。
可以说只要你出得起钱,什么需求都能给你考虑到。
堂堂太子,当然得住上房!
入住后,顾闲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矮榻上问起朱翊钧会不会自己用尿壶,夜里需不需要他帮忙。
不会有人十岁了都没学会自己尿尿吧?
朱翊钧:?????
这话问得,仿佛说“我不会”就很没本事似的。
极好面子的朱翊钧马上说道:“孤……我自己可以!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闲便把自己刚才想到的“执虎子”笑话给朱翊钧讲了一遍,又要端唾壶又要执虎子,当侍中真是太不容易了!
当然,遇到“何不食肉糜”的皇帝,落个血溅帝衣的下场也不怎么幸运。
朱翊钧听顾闲说过“何不食肉糜”,却没有听过“嵇侍中血”。
如今听顾闲笑眯眯地讲出来,他心里又有些发闷,不明白顾闲为什么总能笑着说起一些叫人难受的事。
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朱翊钧气闷地躺到伙计收拾好的床铺上盖上被子,翻过身去不想搭理顾闲了。
顾闲浑不在意,也钻进被窝把还算松软的棉被一盖,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起来洗漱好,瞧见外面还没有亮,兴致盎然地喊醒朱翊钧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卢沟晓月。
须得趁着城门初开,天还没完全亮起来赶紧出去,要不然就瞧不见月亮了!
许是白天玩了一整天,朱翊钧昨晚睡得很不错,一大早被喊醒同样精神抖擞。
他听顾闲说卢沟晓月是燕京八景之一,便也来了兴趣。
朱翊钧有些笨拙地把自己收拾好,与顾闲一起摸黑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到了城门口,天色都还没完全亮起来,只几个守门的士兵守在那儿。
顾闲溜达过去跟人家聊了聊,才转头跟朱翊钧分享宛平这边的风俗:“听说每年上元节开宵禁,城中妇女都要‘走桥摸钉’,这‘摸钉’指的就是城门钉,黢黑的夜里举手一摸,摸中了便是吉兆,代表一家老小今年可以无病无灾。”
他边说边瞧着城门上颗颗锃亮的门钉,只觉书里写的果然是真的,一看就经常被摸!
甭管是不是人家妇女出游才有的习俗,顾闲也兴致盎然地抬手摸了一把。
他也要一家老小无病无灾!
朱翊钧见状也有样学样地摸上其中一颗门钉,春日清晨还有点冷,门钉摸着凉凉的,不过真的很光滑。
总感觉跟着顾闲出门,连路边的石墩子都能有段故事可以听,看什么都很有意思。
朱翊钧快步跟上顾闲,一同往城外的卢沟桥走去。
桥与西城门离得不远,走上一小段路就到了。
越是临近卢沟桥,顾闲走得越快,朱翊钧差点都跟丢了。
等朱翊钧好不容易追上了顾闲,却见顾闲伫立在桥上眺望着远处的月牙。
他独自立在初春昏暗的黎明之中,像是要被周围无边无际的夜色吞没,又像是被朦朦胧胧的晨曦笼罩。
这要亮不亮的天色,叫人看不清楚他到底算是在明处还是在暗处。
顾闲静静看着天边的孤月,许多被牢牢封印在他脑海深处、这些年来始终不愿意去触碰的记忆终究还是来到了眼前。
……北平沦陷。
神州陆沉,山河破碎。
那样的时局之下,即便你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也会有人把你的门撞开。
所以他的师父死了。
他的最后一个亲人没有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你怎么了?”
朱翊钧跟着顾闲看了很久的弯月,只觉桥上的景色虽然好,也禁不住一直这么看。
他忍不住开口打断了顾闲难得的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在顾闲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浓烈的悲伤,竟是叫旁观者都跟着一起难受。
但顾闲可是本朝年纪最小的三元及第状元郎,人生怎么看都顺风顺水、春风得意,横看竖看都没遇到过什么伤心事。
他越发看不懂顾闲了。
此时朝阳在天边升起,月牙又还未隐去,桥上能看见日月同辉之景。
顾闲还没说话,就听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是张元德一如既往的大嗓门:“闲弟你们出城怎么不喊上我们!”
顾闲笑了笑,说道:“这不是见你们没睡醒吗?你们来得正好,还能看到‘卢沟晓月’。”
张元德瞧了瞧周围荒凉的景色,又看了看天边那小小月牙,一脸敬谢不敏地摇着头说:“这破桥有什么好看的?”他一把勾住顾闲的肩膀,“走走走,找吃的去,我饿了!”
两个不靠谱的家伙勾肩搭背讨论起等会吃什么。
唯一靠谱的徐文璧只能负责护着朱翊钧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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