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偏爱
顾闲一边扒拉着张居正身为权相的种种光辉事迹,一边随口忽悠着与自己一同前往工部的朱翊钧。
工部尚书朱衡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情,上完朝回来便命人给自己煮了壶热茶暖暖身体。他才刚把一口热茶喝进嘴里,就听人说……太子来了!
朱衡摸不着头脑。
太子来他们工部做什么?
转念想到上回隆庆皇帝还问他有没有见过连机碓,朱衡又沉默了。
他做官四十年,历经江西、福建、山东以及南直隶等地,都是农业或者海运发达的地区,见识过各种农用或者运输用的机械,还真见过连机碓,便给隆庆皇帝讲解了一番。
上回叫隆庆皇帝对连机碓产生兴趣的,不就是顾闲这小年轻吗?
真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啊。
朱衡起身朝朱翊钧见礼,而后抬眼一看,果然在太子身边瞧见了顾闲。他客客气气地询问道:“不知殿下来工部所为何事?”
朱翊钧此前在整理年报的时候早便跟着顾闲与朝臣打过交道,面对朱衡的询问自是应答如流:“孤与顾修撰想寻几个内行讨论一下消防器械的改良,不知朱尚书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他过了年才十岁大,说起话来却一本正经的,瞧着便是个很不错的明君苗子。
朱衡只沉吟片刻,便给他挑了个人,让对方带着太子去寻擅长这方面的工匠。
他老了,让年轻人折腾去吧。
朱衡给顾闲两人指派的是工部都水司郎中张纯,听着不怎么起眼,其实也是个五品官。
顾闲边跟张纯聊边扒拉脑海里储存着的《明史》,没找到几句关于张纯的记载。
大抵又是个在大明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的普通官员。
顾闲跟张纯聊了一路,才知道人家张纯也是专业技能过硬才混到的五品官。
此前人家可是曾经跟着潘季驯去治河的!
潘季驯被撵回老家了,还是不放心黄河的事,特意跟尚书朱衡说张纯干得很不错。
朱衡想着已经走了一个干活的,怎么都得补上一个,这才把张纯调去都水司当一把手。
顾闲道:“我对印川先生仰慕已久,也不知印川先生归家后过得如何。您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张纯早听说顾闲这人交游广阔,这会儿听他语气诚挚地跟自己问起潘季驯家住在哪里,心里不知怎地打了个突。
怎么有种只要自己告诉了顾闲,潘季驯便没法好好在家里休息的感觉?
可转头一看,顾闲俊秀的脸庞上写满叫人无法拒绝的期待,总有种叫他失望简直十恶不赦的错觉。
这个年轻人只是想写信问候一下回了老家的潘老,应、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张纯这么想着,还是把潘季驯家中住址给顾闲讲了。
左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顾闲朋友那么多,随便打听一下就晓得了。
朱翊钧在旁听完他们的对话,不由好奇地问起潘季驯是谁。
顾闲又给他吹嘘了一番,把束水攻沙的巧妙之处以及重要意义给朱翊钧讲了。
黄河之所以叫做黄河,就是因为它一路带走了沿岸许多黄沙。这不仅导致黄河两岸水土流失严重,也导致黄河下游容易淤积。
河道淤积了怎么办?
黄河水表示甭管这里有没有河道,我反正就是要入海!
这边不让我过,我换条道走不就行了吗?
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
潘季驯提出的束水攻沙之法很好理解,就是“筑堤束水,以水攻沙”,只要因地制宜地在适合的位置培堤闸堰,保证高压的水流能直刷河底把泥沙带走,河道自然能保持通畅。
这种方法在此后三百余年一直被沿用,虽不能说彻底驯服了黄河,但也极大地降低了黄河泛滥带来的影响。
潘季驯不仅搞治河工程搞得有声有色,闲住家中时还悉心编写治河专著供后人参考,没俸禄领也没闲着。
每次黄河决堤召他回朝干活,他也都第一时间回到黄河边上实地考察。
没错,他每一次治理完黄河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罢官回家,无一例外。
比如万历年间一群人搞“倒张”行动,想方设法罗织罪名要把所有跟张居正有关的人撵走。
潘季驯在这种时候上书替张居正的八十老母说情,很快又被万历皇帝挑了个错处撵回了家。
妥妥的“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想到潘季驯一生的际遇,顾闲心中感慨良多,在朱翊钧面前不遗余力地夸赞起这位治河高手来。
即便在他们生前或死后有人刻意打压、抹黑乃至于以各种方式抹杀他们的功绩,他们穷尽一生坚持去做的事在后世史书之上依然熠熠生辉。
至少在三百多年后,许多人可能说不出万历皇帝有什么样的文治武功,但只要聊到改革就会说起张居正,只要聊到治理黄河就会说起潘季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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