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几分稚气,唯一没变的是讲起话来蛊惑力十足,听得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就在他介绍福字的多种用法时,不少认出他来的街坊邻里已经围拢过来,越听那是越觉得自己家里缺了几个福字。
再加上顾闲本就是这边的老熟人,这么一通吆喝下来,不少人都爽快地掏出一文钱来买字。
顾闲弄来根红绳,把其中挑出油光锃亮的钱串上去。
有人奇道:“你这又是什么讲究?”
顾闲道:“我准备做两串百家钱!”他兴致盎然,“听人说百家钱是能辟邪的,我要做一串给我师妹。”
这是顾闲临时起意琢磨出来的。
除夕那天偶然聊起来,顾闲才知道魏氏前头生的儿女都没了,只余她一个,剩下的兄弟姐妹都是妾室所出。
哪怕王宜玉如今身体健康得很,顾闲还是莫名有点紧张,琢磨着卖字换个百家钱送给她。
至于正经的百家钱是不是这样弄的,顾闲也不晓得,反正他把福字卖一百家人换人家一文钱,怎么不算百家钱呢!
顾闲的卖字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当摊子前换了一批人的时候,他又把明日穷鬼上门的说辞给讲了一遍,再拜托人家回去帮忙宣传一下。
这么忙忙碌碌地写完上千个福字,顾闲数了数红绳上的钱,发现已经够了,当即愉快地说道:“够啦,够啦,剩下还需要的话你们找他写吧。”他麻溜掏了红纸和笔墨的钱给摊主,拿着赚来的百家钱回去寻王宜玉。
李贽拜访朋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住处附近那个冷冷清清的春联摊子围着一大圈人。
走近听了一耳朵,才知道是顾闲来过,还给人家开辟了一条新财路,专门写明儿挡穷鬼的福字。
那典故又是姜子牙又是穷鬼的,寻常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岂有不花个一文钱买福的道理?
李贽在旁听了一会,默默买了几个福字准备回去贴上。
他自己倒也不是不能写,只是得另买红纸,还得收拾笔墨,不如顺手买几张方便。
没有人喜欢穷鬼!
没看到韩愈他们这些文学大家都写过《送穷文》吗?
李贽拿着买来的福字走出人群,注意到住在官员大院里的同僚也拿着几个福字正往外走。
他沉默了一瞬,只觉顾闲着实是个厉害的小子。
顾闲哪里晓得自己忽悠周围的居民,居然一不小心把李贽他们也忽悠进去了。
他兴冲冲地直奔王世贞家,给王宜玉看自己精挑细选串出来的百家钱。
这会儿王宜玉已经忙完了。
见他拿着一串钱来找自己,王宜玉还有点纳闷:大过年送她这么一串钱作甚?
等听顾闲说是他写了上千个福字换的,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凑过去关心地询问:“手酸不酸?”
顾闲本想说“这点字算什么”,眼珠子忽地一转,说道:“酸!”他笑嘻嘻地把手伸到王宜玉面前,“要不你给我揉揉?”
王宜玉一巴掌拍他伸过来的手背:“这是左手,你不是用右手写字的吗?”
顾闲这才发现自己伸错了,又把右手伸过去:“那你揉这边!”
王宜玉没见过他这么厚脸皮的,笑骂:“我才不揉,你手根本不酸。”
真要写得手酸的话,他怎么可能伸错?
顾闲哼道:“我就晓得你不是真心真意心疼我。”
王宜玉也哼道:“分明是你骗我。”
两人正坐在葡萄架下说着话,王世贞就从外头回来了。
一进院门就听见两小孩的笑闹声,心里一阵郁闷。
当初他怎么就求人求到了张居正面前?
这下好了,不仅收下了顾闲这么个学生,还把女儿赔了出去。
现在好了,每天走进家门看到的就是两小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哪来那么多话可以聊!
关键是每次聊着聊着两个人还越坐越近,脑袋都快挨在一起了。
王世贞都想着要不让他们早点成亲算了,省得整日跑来碍眼。
可他转念一想,要是这两个家伙成亲了,说不定顾闲直接不回张居正家去了,堂而皇之搬到他们家来。
备战乡试这种关键时期,借住在老师兼岳父家里很正常吧!
王世贞:“………”
完了,他怎么会猜得出顾闲那小子的说辞?
算了,现在好歹是坐在他们家前院见面,真要一起出门还会报备一声。
等成亲后,这两人不知得多无法无天!
眼下这种状态就挺好,怎么都得等这小子过两年考完再谈婚事。
顾闲本来没注意到王世贞回来了,还是被王宜玉提醒才知道。他转头一看,发现王世贞正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不太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顾闲可以从中读出一个味道:王世贞正在心里骂得很脏。
顾闲:?
大过年的,偷偷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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