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粗重,但他极力压制,费尽全身的力气去平复,去平静。
去坦然面对女人此刻让他极度不爽不适的笑意温和,温情的眉眼,她轻声重复:“好久不见,褚少爷。”
这一声少爷规矩又生分,听得褚泊生喉骨狠狠一滚,嗓音冷哑发涩。他的视线从女人素白的脸缓缓的下落、落在她那双修长细白的手上,那只手上没有任何精致首饰,只有做家务磨出的薄茧。
和些许多年前,干农活留下来的疤痕。
她的手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粗糙过了头。褚泊生第一次生出质疑,一个只想过好日子,豪门的女人会有这样一双手吗?
一股荒谬感,席卷他全身。
但当下的褚泊生还不愿意承认,他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李翠翠。
李翠翠没察觉他异样的失态,她只是等了一会儿,就和一年前在山里偶然遇见褚宅的少爷一样,安静的等不爱说话的褚少爷回应。
可能是境遇不同,也可能年岁渐长。李翠翠没有再像那年在湖边第一次见面时、一直安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道路两边人来人往,打着雨伞,穿着雨衣,有的直接开着小摩托的人推挤着,让这条本就狭窄的路变得更难走。
他们也在同一个地方待了太久,李翠翠紧了紧肩上的布包。收了伞,拉着人往旁边的空地移了几步,随口才继续客气寒暄道:“您怎么会来这边?这边都是一些市井小店,和您往常去的地方差太远了。”
李翠翠是不知道褚泊生在香山外的生活的,她只是天然觉得像褚泊生这种人,一定不会来这种地方。
李翠翠第一次做大巴进海城时,路过很多高楼大厦,高楼一幢挨着一幢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亮得晃眼。
宽阔平整的大马路纵横交错,车流川川不息。街边行人穿着各式鲜亮衣裳,男男女女个个精致出众,路边绿化带都修剪得格外整齐精致,随处可见路灯与花坛。
层层叠叠的高楼直戳天际,满眼都是热闹繁华,陌生又盛大的新世界,压得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局促。
但在那一瞬间,李翠翠想到的却是那位早已离开香山的少爷,在她的心里,褚泊生应该出现、生活在那样豪华舒适的地方。
而不是这个,有些老旧的城郊。
哪怕这里已经比她老家好上太多,李翠翠也觉得配不上眼前的青年。她的想法总是很简单,觉得褚泊生应该得到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一切。
所以她问出来了,她也在等等和周阔一样的回答,路过、工作、那那都对。
“公司出差办事。”终干,褚泊生回答了。
与她猜想的并无区别。
褚泊生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闷堵,重新端起平日上位者的清冷模样,可放在口袋里的指尖攥得发白,腕表硌着骨节生疼。
褚泊生:“我在这边出差。”
周围那几座玩具厂,外贸制衣工厂要拆除的消息李翠翠不是没听见过。甚至有些糟糕的是,她们租住的那几栋民楼也要面临拆迁的可能。
政、府要在这边扩建高科技产业园区,旧时代的轻工业要往北迁。一旦产业园区扶持起来,这里入住的就全是国内外最顶尖的科技人才,相应的为这些人产生的服务设施,居住环境自然也要最好,跟上国际潮流。
他们这几栋老楼,这片老民居,达不到历史遗迹的标准,也够不到拆除的年限。房东那边是家家盼着拆,租客这边焦心明年不知道搬到哪里去。
赵家夫妻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搬来,当然前面的事情他们并不知情。房租给了,房子也装修了,设备安装好,开业不过半年才知晓会有这么一查。
房东本人也不是故意,因为通知也就最近才下,只是有些风言风语,但都不确定。
而现在,也没办法反悔了。
日子是要照常过的,她们只能一边担心又一边好好工作。想着争取多赚一点,弥补这次的损失。也想着房东是个好人,三年租期不到,能够弥补一些他们夫妻的损失。
但更多的是希望这片经量不要拆除,起码再等两年。等他们手上存一些钱,等他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丈夫身上,这也是李翠翠焦心想要再找份工作的原因之一。不仅仅因为弟妹,也有为丈夫分担,为他们这个小家做些贡献的原因。
褚泊生的回答在李翠翠的预料之内,她点了点头,想着就这样吧,这样也就够了。
分开的话,女人却一直迟迟说不出口。
可能是那一年留下来的习惯,也或许是男人沉沉落在她身上得视线。李翠翠都没办法,在男人话落后说出那句“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她们沉默着,长久的,只有雨顺落在熟料布上又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李翠翠想了很久很久,怎么开口,但最后,她口中的话却转了一个弯:“褚少爷我家就在那边,您可以和我回去,我帮您把衣服烘一烘。”
在她即将说出那句分开的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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