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打在地面发出轻轻脆响,女人柔软细腻的言语隔着一道网线传进艳阳高照的赵崇山耳中。
明明是那么暖,那么晒。
北方的夏日,也是炎热闷晒的。可赵崇山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丝丝缕缕的凉意像是从地底爬上脚面,顺着脚踝往上,直至他的心脏。
他在女人满屏的喜悦里,品到的是无尽的痛苦。或许叙说中的女人也并没有意识到她是痛苦的,是难熬的,也是在崩溃边缘拉扯的。
那家的少爷人很好,给涨了工钱。从原先的一个月六百,涨到了现在一个月一千二。一千二,一年就是一万四千块钱。这一万四千块钱她可以用很久,可以买很多东西。她好久没给达和小军小红买衣服了,他们的衣服早就小了很多,都露出脚脖子。她最近买了好多东西,还给达他们买了新衣服,也称了些肉做红烧肉。
赵崇山:“那你呢,翠翠。你过得还好吗?你给自己买了吗?”
明明是极其温柔的,放缓语气的,可却又尖锐的让李翠翠难以回答。就像是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用来粉饰太平的窗户纸,窗户纸后面是千疮百孔的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尖锐的李翠翠甚至不敢面对,她呢她高兴吗?她有给自己买什么东西吗?身上的衣服还是大几年前的款式,老旧洗的发白,穿久了浆洗后的土黄也让人难以体面。
她的衣服是否薄了小了,缺了什么
赵崇山,至始至终在乎的其实只有李翠翠。是,那是看着他长大的李叔,那也是他看着帮忙照顾长大的孩子。但也仅仅如此,这世界上苦的人太多了,一个残疾的独身女人带着刚满六岁的女儿在社区里给人做一点手工活赚点钱勉强养活自己和女儿,还要遭受别人对她残缺肢体上的羞辱,父母双亡的孤儿,稻谷收成不好时,冬天来的时候,北方又有多少人家烧不起煤炭。底层人的日子大多都是得过且过的,没什么好的,多是饿不死就成。
他见惯了,心也自然硬了起来。可翠翠不一样,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自幼就喜欢的。
长久的沉默使得这个话题变得更加难以回答,像山间断裂老旧的枯木,沉重而厚实,残破的枝干上盘满嫩绿的青苔,在它腐朽的躯干上长出新的生命。
赵崇山并不想要沉默持续太久,也不想翠翠陷入那些东西里太久。他提出那个问题,只是想要知道她自己怎么样了。而她此刻的沉默,也给了他答案。
所以,这个话题也该结束了。
男人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再是冰冷尖锐到有些刺人的东西,而是柔和的乃至家常:“事情还顺利吗?藕尖卖的怎么样,乡里的稻谷长势好吗?”
他转移话题不算生硬,可李翠翠还是一眼就读懂。只是读懂了又能怎么样,她该怎么回答。她回答不了,所以只能顺着新的话题继续。
脸上笑意褪去,她压住那股怎么止也止不住的酸涩只道:“都挺顺利的,藕尖卖出去了大半。雨倒是一直都在下,年年都这样,今年村里已经开始组织新的抽水了。”
这代表重复,对农人而言重复恰恰是一个很好的表现。不会出错,不会干旱,年年又一年,重复着一切。幼苗长成金黄稻谷,又是丰收一年。
赵崇山认真听着,听着她说着家乡山水里的点滴。他们共有回忆的地方,安静的听着,像1999年广大农村地区的乡村男女那样谈着恋爱。
他们的爱情没有什么高大的约会,华丽的烟花,气球。只有家乡田地里的稻谷,只有那片容易让人迷失的香山。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点事要处理,比较严重。所以更新不确定不定时,写了就更,没写就不更。无法保证什么,比较对不起大家,大家可以等完结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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