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屋外起风了。
李诺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
河里钻出了一个人来。
那并非是寻常的人,而是鲛人,人身鱼尾,旁边还有只巨大的锦鲤,喜庆的彩色长须在河水里藤鞭般乱舞,鱼身上另外还站了个人,远远地似在朝他招手。
这一幕未免有些太过诡异,以至于李诺只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
于是兜好袖子,接着睡去了。
四丫停了下来。
四丫是个老姑娘了,经常走着走着便忘了要走,同它背上经常坐着坐着就睡着的李诺很是登对,两个人轮流瞌睡,一点路能走大半天,才吃饱到了家,差不多又该饿了。
李诺还饿着肚子,不兴这么磨蹭,睁眼便想拍拍四丫叫它赶紧走。
甫一睁眼,却是个女子站在前头,挡住了去路。
“我同你招手招了好一阵子。”女子的声音潺潺若清泉,“怎得不理人?”
李诺眨了眨眼。
半晌又伸手搓了脸,好赖搓醒了些,终于瞧清楚眼前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穿着华贵得叫不出名的衣裳,旁边立着个侍女一般的小姑娘,正是河里方才那个甩着鱼尾巴的鲛人。
“妖怪!”李诺立时惊醒,亮出自己脖子上的金锁,“休要靠近!”
“是个上等法器啊。”那女子踮着脚凑近了些,“李怀仁倒是舍得。”
李诺惊道:“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那女子忙道:“哪里的话?我是奉你师父的令,来接你回去的。”
“大姐,你当我三岁?”李诺惊奇道,“就这么两步路,还要你一个陌生人来接我?你必定是妖怪,不能是人牙子,哪有你这样不机灵的人牙子。”
“……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般早慧?”那女子憋闷道,“我如你这般年纪时,必定是信的。”
李诺道:“你想将我拐到哪里去?”
女子托着个手炉,里头飘着香:“哪有人就这样问这样答的?”
“反正你这祟物也拐不走我了,不如直说。”李诺挺了挺胸脯,那金锁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这金锁是天上焚阳京的真火烧出来的造物,邪祟是断然近不了身的,你不如从实招来,我师兄或许能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
“为何是师兄不是师父?”
“我师父是个酒鬼,除了心眼儿好没长处,遇了事儿只有师兄管用。”
“这金锁也是你师兄给的?”
“那倒不是。”李诺说,“这是师父给的,我命格阴,就招你们这种祟物,所以请人帮我打的。”
“确实是好东西。”女子说着转了转手炉的盖儿,“连我瞧着都眼疼。”
“是吧,识相的话便……”
李诺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识相的话便……咦?”
从察觉到困意到闭上眼,似乎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泉音走上前,接住了从牛身上滑落的李诺。
一股烧灼的疼痛自她手臂传来,那金锁的灵力烧得她皮开肉绽,似融金蠹那样迅速蚕食她的皮肤,又被她皮下汹涌扑来的蛊虫淹没,此消彼长,以画皮境的境界,竟也只勉强才压制得住。
“……果然是好东西,那老不死的也不知道提前把东西卸下来。”
泉音垂眸看着那金锁,须臾转身一抛,将李诺抛到了婆娑手上。
婆娑的血肉也霎时被烧化,那金锁来势汹汹,可须臾却又像是烙铁坠入冰窟之中,迅速冷却下来,金光黯淡了下来,变成了一块寻常的金坨子。
四丫扯着嗓子发出了几声沉闷的牛叫,沉下脑袋,这就要用它不太起眼的小犄角去顶撞身前的婆娑。
它这辈子没打过架,是只性格温顺的牛,又从小养在人身边,没什么打架的经验,歪七八扭地撞出去,便被人一只手松松地制住,还揩了它犄角的油。
“走吧。”泉音敛下了面上的笑意,看着婆娑摸着那牛的手,“你要杀了这头牛?”
婆娑摇了摇头。
“不杀你摸来做什么?”泉音淡淡道,“我是这般教你的吗?”
婆娑收回了手,须臾却又扬起脸看向泉音:“不是。”
“但我也已经不是奴隶了。”
泉音说:“你纵然不是我的奴隶了,却也算不得个人,待什么时候你不为着旁人的命令活了再说这话。把人带去蝉陀宗,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里?”
泉音牵过那牛身上的绳子。
“这是头好牛。”她笑道,“我送它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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