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河(八)
春悯身着的白袍银甲是白玉京统一的规制, 袍子是九觞京月落之地的三声蚕吐丝所织,银甲是焚阳京的真火山里锻的,低境的祟物光是靠近便会有刺痛感。
青面用扇子转着他的衣带玩, 春悯便提醒道:“此衣非凡物, 您还是离远些的好。”
“我都上手脱过一次了, 倏山仙又在担心些什么?”
春悯想了想道:“有理。”
“顾左右而言他的, 你到底要不要同我一道?”
春悯:“我要做些什么?”
青面笑笑,将扇子往上移了移,那条衣带被带到了春悯胸口附近,而后滑落,扇子还在慢慢向上, 最后停在了春悯的锁骨处。
他笑道:“乖顺些便是了, 你重伤未愈, 我总不会叫你以身犯险,你先在此修养半月, 半月后自有计较。”
北风呼啸而过, 虚邙河畔已快到入冬的时节。大地一片苍茫, 仙人没有尸首,一旦三魂被打散便是烟消云散, 祟物之中鬼怪没有尸首,徒留妖魔的血肉在泥地上溃烂,大多又不及溃烂便要被同类吞食。
所以分明才经历一场大战, 这河畔却不见多少残骸。
冷冷清清的一层薄雪落下, 竟像是已能将此地的生杀悉数掩埋了一般。
酒照就站在那河边看雪,他生得极瘦, 佝偻着背,却挺直着腰板, 一身简朴的藏蓝襕衫拖地,发半束,须长留,腰别笏板,足蹬草鞋,眼观湖心落雪,心从白鹭而上。
半分瞧不出在此地杀了数百神仙的凶相,像是被流放至此的寻常文人,眯着眼望天,像是下一刻便要吟出首诗来了。
忽而水下传来了些波动,一层层的涟漪荡开,扰了这冬日落雪的清净。
酒照仍是抬头望天,似是没看见那水波,直到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从水中慢慢钻出来,他才负手背后,开口道:“不是让你留在神冢谷的吗?”
青面低着头,执手道:“事发突然,属下信不过别人,方来此禀明大人。”
“这水道贯通虚邙河和神冢谷,一旦让人发现便会直捣黄龙,我与你说过,若非神冢谷失守,否则不得动用这要紧之处,你可是半分没有听进去?”
青面继续道:“属下并非有意抗命,是——”
“老实回话!”
酒照忽而暴喝一声,数道煞气如风镰飞出,割去一片芦苇!青面身上也骤然割出数道血痕,面具的一角断开,露出里头黑焦的肉块来,那肉块被削掉,周遭的肉便有如蛆虫般朝着伤处聚集,立时鼓起了一个更大的瘤来。
白草纷飞,肃杀之气荡过整个河面。
“我早知你首鼠两端!其心可诛!”酒照抽出他的笏板,他给它取名清正,是要天下清明,拨乱反正之意,“我大业将成!你休想从中作梗!”
言毕已怒目振袖,清正板上所刻文书自板上游离出来,尖如麦芒悬浮在酒照周身,他双手持牌,对着青面推出,喝道:“狼子野心,目有贪念者,诛——”
“倏山仙的行迹已追踪到了。”青面骤喝道,“就在神冢谷之中!”
酒照一愣,那锐利的文字也忽而在原地慢慢打转,似找不到路的无头苍蝇。
青面继续说:“属下在神冢谷中得知倏山仙的行踪时也很是诧异。按理说这倏山仙应当在虚邙河畔就被大人诛杀,转眼便到了神冢谷内,必然是知晓了这水道的存在。可知晓这水道的人不多,都是大人的心腹,属下疑心是神冢谷内有人与倏山仙暗通款曲。”
“他现在神冢谷何处?”
“属下离开时得的线报,他在骸水潭附近,看模样似是身受重伤,逃窜至此的。可那毕竟是倏山仙,属下不敢轻举妄动,连忙经水道来此回禀。”
青面始终低着头,除了难以操控的脸上的伤口,他其他被割伤的地方都没有自行治愈,任由鲜血滴落,似是毫不在意。
另一边的酒照极兴奋得捏着笏板,来回踱步:“原来是水道,他是通过水道逃跑的!我说怎会这样都困不住他,原来是有内应,有细作!”
“可是水道的位置除了你我……”酒照忽而迟疑道,“便只有长牙知道了。”
长牙是酒照座下的左护法,一只狗妖,最是忠诚不过,酒照信他比信青面多得多,此次远征也是选择将长牙带在身边同吃同住。
青面颔首:“水道两端并没有旁的禁制,或许只是让倏山仙误打误撞进去了。”
“绝不可能!”酒照挥手道,“你不必替他找理由,这水道埋在水底,倏山仙若非提前知晓,怎可能自寻死路往水里钻?”
青面便拱手沉默,并不趁机多说几句长牙的不是。
酒照着看他。这青面死时约莫还是个少年人,身形单薄,带着个子窜够了肉还没跟上的瘦削,不太提自己生前的事,在神冢谷里熬资历熬到现在,自己其实是不大相信这人的。
没犯过什么大错,也没立过什么大功,这种人在官场上,若是运气好,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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