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赌一掷(四)
三人匆匆赶到时, 尚未靠近,便已听见涌动的叫杀声。
城门洞开,轮值的修士七零八落地挂在城门的旗杆上, 最迅捷的妖兽已涌进城中, 春悯跟在秋随荆身后, 见那爽朗的秋晴已蒙上了一层阴翳, 人潮向着西面移动,不求比身后的妖兽跑得快,只求比旁边的人更快。
一人眼见要被身后的狼妖追上,立时拽倒了旁边那人,自己再往前跑, 又听天上鸟妖俯冲, 连忙蹲低身体, 却又立时绊倒了身后的人,眨眼间人人踩了上去, 他被埋在最下面, 倒是没被鸟妖捉走, 却是活生生被踩死了。
倒坍的屋舍下也不知埋了多少人,砖地上一片泥泞。
满目皆疮痍, 春悯自知以自己的修为连赶路都不能分神,别过了眼,不再看那密密麻麻的妖群, 跟在秋随荆身后, 逆着人流从屋舍瓦顶上踏过。
“城外哪里来的这么多妖兽?”陆不尽朝那城门望去,外面的妖兽如蝗虫般密密麻麻, 在狭窄的门洞里挤得快进不来,“这是——”
“怕是有备而来。”秋随荆掌中剑嗡鸣不停, “这样根本没完没了,先得想办法把城门重新合上。”
陆不尽看着那朝城里疯狂涌进的妖兽群:“怎么合?”
怎么合?
三人落在了最靠近城门的一家商户屋顶,抬眼便见数十人在城门周边竭力杀妖。秦闯站在城门高处,不断地开弓拉线,空弦上已挂满了他手指的鲜血,血珠随着弦震弹动着,飞出的十数灵箭化形也带着些微的暗红。
弓满如圆月,弦无物而怀慈,可那神弓射出的杀心箭却如石沉大海,那妖兽无穷无尽,无论是被弓箭射死,抑或是被成大器投掷的巨石砸死几个,对于这浩如烟海的群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根本不痛不痒。
“现在这群妖兽境界不高。”春悯道,“智力低下,只会追在人后跑,但极为灵巧,若能将它们暂引出城门,或许能趁机合上门。”
中青城的门上有陆旷当年斥巨资请来的宗师画阵,若能合上门,至少这些低境的妖兽一时半会儿是冲不破的。
陆不尽望着那血淋淋的街巷,她最喜欢的糖水铺子前就堵着四只狐妖,正分食着几具尸首。
她硬憋着哭腔在喉咙里打转,半晌咬牙道:“我去引。”
春悯:“怕是没用,城里的血腥气已经冲天了,跟在你身后跑远不如往城里涌来合算。”
“那怎么办?这么多妖兽,我们自己起的封阵脆得跟纸一样!”
“先在主道上起个封阵吧。”春悯看了看秋随荆,“这些妖兽还不通人智,如果不绕路,强行破开封阵还要些时间。”
他说完看了眼秋随荆,却发现秋随荆紧紧地盯着一处倒坍的墙垣,墙垣下压着一滩血呼呼的东西,约莫是被砸死后分食的人。
春悯伸手在秋随荆眼前晃了晃。
秋随荆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封阵。”春悯说,“在主道上先设一个吧。”
“……嗯。”秋随荆应了,却没有动,急得陆不尽团团转:“你还愣着干什么?阵法就属你和姐姐学得好,你难道指望我吗?”
春悯打量着秋随荆的表情,须臾道:“您可是有什么主意了?”
秋随荆的眼睛仍然死死看着那墙垣下的血泥,血腥味里夹杂着肠道破裂的臭味,吸引着每一个临近的妖兽,那浓烈的气味之于人来说有如猛毒,对妖兽来说却能刺激得他们对着一滩血迹久去不散。
“……尸体。”秋随荆抿了抿唇,缓声道,“搜罗尸体,从城墙上扔下去,吸引城门口妖兽的注意,一举阖门。”
这世上约莫人人都有某种天赋,只是大多数的天赋都能碰到适合其生长的土壤,便已零落成泥。
譬如苦痛,譬如残忍。
中青城的城门落封,城门上的禁制也自行运转。所有人退回了城内,用了三天三夜,终于将城内的妖兽围剿,隽夭门又组织城中百姓打扫城内的尸身,统一焚埋,以免生疫,重新清点人口户籍、库房粮食、灵石、桑麻布匹等数目,开隽夭门三殿以供流离失所的百姓暂居,同时重建倒坍的屋舍。
待终于能喘口气,已是小半个月后。
今日是陆不尽和成大器在城门轮值,其他几人难得聚在一块议事。
“今晨衙门才点清楚,城中死伤近千,想重建房屋的木料库存不够,又出不去城,短时间内隽夭门的屋子还得供百姓暂居,诸位……怕是还得这般忍耐些时日。”陆不苦连日奔忙,门中事务本就大多由她主管,中青城的庶务又压在她身上,若非是轻芽境的体魄,寻常人早该倒下了。
她这样说,就连秦闯都说不出一句难听的。
因为房屋得拨出去给百姓住,他们几人便搬进了一间房里。虽各有各的床铺,但十八九岁的人这样挤在一起,确实很不方便,更何况男女有别,日常起居确实多有麻烦。好在他们早没有了正常的作息,在这大灾祸前也半点提不起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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