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家乡,与一个残破的木箱办一场未完的婚事,彼时我会在你身边,同你一起见证。”
他的每一个字都让我心惊胆战,却又每一个字都让我愤怒。我从未这般愤怒过,像我最看不起的气血上头的莽夫,缺乏悲悯心与仁慈的蠢货。
“回去吧,这片密林中的时岁是我赠予你的礼物。作为交换,待你回到中青屠城之时,放过在盘愚殿前遇到的那个手持怀慈弓的孩子,芒被自己的人魂影响了太多,那孩子若是死了,她又会伤心很久。”
我想问他持弓的少年是谁,也想问他芒是谁,可我只是嗫喏着嘴唇,须臾道:“我绝不会……绝不会屠城……”
“嗯,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所以你才会那么痛苦。”少年收了伞,“对了,鬼主总要有自己的名号,我替你取一个,就叫错怀慈吧,这样你杀红了眼看到怀慈弓时才能想起与我的约定。”
“我绝不杀人!”我被他轻蔑的态度激怒了,那愤怒甚至突破了我的恐惧,我从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般冲动的人,“你听到了吗!绝不!”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少年的衣角沾上了泥点,“那便祝你如愿以偿。”
“你——”
“回去吧。”
“这是既定的结果。”
我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正如我不知那片密林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里的一切变得缓慢,似一张张缓慢翻页的画作,叶尖落下的露水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落到地上,那些平日里张牙舞爪,迅猛如电的祟物在我面前似蛆虫般缓慢地蠕动。
我想这就是他所说的“礼物”。
要从这里回家,一路跋山涉水,途径多少祟物和仙门的领地。一个初入虚实境的小鬼绝无可能安然穿过,所以我吞没了正片密林的祟物。
那种仿若杀人的触感久久不散。
可我只是想回家成亲而已。
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友人,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已入化形,哪怕不会有孩子,我也能支起这个家。鬼与魔不同,鬼只需吸食戾气和煞气便能存活,并不仰仗活人血肉,只要我未曾沾上活人的鲜血,我便能与过去一般,堂堂正正地像个人那样活着。
这一路出奇地顺利,我忍住了饥饿,克制了愤怒,不曾害一人,也没有不长眼的祟物和道士找上我。我望见了中青城那似斧头一般的观山楼,看见了秦家山,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我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
我在城外的尸坑里见到了他们。
三个月前,中青城便被祟物围城。城中近日已弹尽粮绝,百姓开始易子而食,哄抢仅剩的粮食,突生动乱,死伤无数,为了避免城中闹瘟疫,尸体被灼烧后扔了出来,城外飘散着烤肉的焦香。
苍蝇和蚂蚁爬在他们身上,祟物分食着他们的血肉。
不断地有尸体如落石般从城墙上坠落,摔在地上化作一滩泥浆。
我站在墙边,被血水溅到了衣角。我想起了那少年衣角上的泥点,和这血水何其相似。
亦如我从那密林之中已经逃出来了很久很久,却忽而发现自己始终停留在原地,这片大地上只有死亡永恒,无论是沙场,还是我的故乡。
我所唾弃的那些,缺乏怜悯,慈悲,同情的恶棍与邪祟,或许才是这世间的本色。
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我不会再思考人之初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愤怒灼烧着我的头脑,我闭上了眼,任由那愤怒烧毁我自身。
像每一个厉鬼那样。
像每一个人那样。
我相信空气是有毒的。
这世道早就病入膏肓。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是你。”我指着那少年,“一切都如你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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