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悯慢慢移开手,齐居贤强压着怒火以免失态,冰冷道:“秦家山内除——”
“我知道,我知道,有宵禁,不让出来闲逛,只是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不问完他睡不着觉。”春悯指了指秋随荆,“新年之后,驮琅山一代有过神官下界的记录吗?
齐居贤皱眉道:“无端来问这个做甚?”
“你先说有没有。”
“有。”齐居贤倒是回答得意外干脆,“驮琅山以北今年有过两次神官下界,一次是治水妖请下来了泉泠真君,一次是有魔修祸乱请了泽云圣者。”
这算是好消息,只是回答得太快了。
“……当真?”春悯问,“您亲眼瞧见的?”
“不是,但我详查过宗内的记录,也向师父再三确认过。”
春悯停顿道:“你详查过?”
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桌上的书卷叫风拂动了几页。秋随荆转了转手中的笔,竟是一滴墨也没溅出来,回头道:“看来齐公子也心中有疑。”
“年末在昇都有魔修作祟,神官久请不至,国师又卧病榻中,急召其他仙门来人怕是来不及,我便亲自披挂将其斩于马下。”齐居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昇都人口密集,又是东纶的官僚中枢,人心诡谲多生祟,也向来是神官下界最频繁之处,而且只要有神官下凡,必然会被许多人目击——可从年末那次魔修作祟开始,昇都内便无人请下来过任何神官。”
“我自然心中有疑,来秦家山之前便详查过各地神官下界的记录,发现中青、辽苍、昇都这小半年来都没有过神官下界——但除了昇都之外这几个地方也都没发生大型的祟乱,而驮琅山和虚邙河一代则与平常无异,加起来有九次神官下界的记录。”
“总的来看,除了年末昇都那次是久召不来以外,其他地方其实并无异常。而且年尾请不来仙君也不算罕见之事,年尾家家户户供香拜神,那些仙君吃饱了香,怠惰了平祟之事也是人之常情。”
这番话听起来逻辑严密,合情合理,又有一定的查证,听起来叫人心安不少。秋随荆和春悯都是松了口气,总算是能一边嘲笑对方杞人忧天一边安心入睡了。
齐居贤从秋随荆手里抽回了那只毛笔,重重地丢回洗笔桶之中。
“二位还有事吗?”他的语气冷若冰霜,一副“还有事就拖出去斩了”的模样。
“不敢不敢!”春悯忙拉过秋随荆要跳窗出去,“这就走,这就走!”
“慢着。”齐居贤抬手拦住春悯,却是看向秋随荆,“我记得你姓秋。”
这似乎是要算账了,秋随荆有些尴尬地把手背到身后,强装镇定道:“是,姓秋,名随荆。”
“什么境界?”
“成瓣。”春悯胳膊肘搭在齐居贤肩上,臭不要脸道,“羡慕吧。”
齐居贤果然露出了些许惊讶,又皱眉道:“是何年纪?”
“比我大半岁。”春悯说,“年方十五呢。”
齐居贤推开春悯的胳膊肘:“十五岁的成瓣闻所未闻,为何此前从未听说过你?”
秋随荆说:“久在门中,不曾外出。”
“方才挟持我那招是——”
“……没什么招式可言,就是从窗外跑进来,绕到你身后,锁——碰了碰你的脖子。”秋随荆的手指在身后绞成一团了,脸上还面无表情道,“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齐居贤颔首道:“无妨,也是叫我知道如今确实是英才辈出,天外有天,小小的推酒门也不是只有春悯这种游手好闲之辈的。”
春悯掏掏耳朵,对秋随荆道:“他方才是不是当面说我游手好闲?”
齐居贤侧身让出位置,指了指窗外乌云覆月的夜色,耐心和涵养终于告罄,沉声道:“尔等可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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