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几乎空无一物,无食可觅,直到整个族群自然消亡。
椒玢山是焦坟山的化名,但焦坟山上其实没有坟,尸体和泥土早就烧成了一体,他们一具尸体都没有找到,只有几把上好的灵剑剩了些残片,被他们收起来埋在了山下的界碑下。
在这片什么都不剩的山上,她没想到当年栽下的那颗小树苗竟然还活着,甚至长成了如今的参天大树。
她记得那是秦闯的妹妹秦生栽下的。
据说秦家女受生山仙庇佑,与艮字相亲,秦家的绝学兰花花仙术也传女不传男。
都说那是山神之术,陆不尽没有见识过,只知道秦生种什么都能活,指缝里掉个瓜子到板砖上,过几天也能从砖缝里钻出朵葵花来。
或许是因为这银杏也是秦生亲手栽下的,所以哪怕是那年的山火,竟也没能烧死这棵银杏。
陆不尽将斧头收回了鞘里,抱臂靠在那树边。恍惚间她好像能看见陆不苦坐在那石凳上思索的身影,对面的人也在冥思苦想,一旁站着个观棋打哈欠的春悯,秦闯在另一张桌子上和齐居贤吵架,成大器和十五夹在中间劝架反倒引火上身。
“您这步不对……”春悯伸手指指点点,“右下角这样比她少两目。”
“中盘我算着比她多三目。”
“中盘不稳,不如保右下角。”
“你少嚷嚷,你行你下。”
“那我不行,我只会嚷嚷。”
“吵死了!”陆不苦皱眉,“观棋不语,我们这一时半会儿下不完,春悯你要是太闲就跟不尽一块去陪生生种树吧。”
春悯不想种树,立马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灰溜溜地坐在一旁安静看棋。
另一边秦闯和齐居贤已经快打起来了,成大器挡在中间,十五缩成个鹌鹑样的小小声嘟囔着“别打架别打架”,但他们非要打,谁也拦不住。直到秦生抓了把土站起来,往那两人身上一扔,大叫道:“不许在我的树苗面前打架!”,那两人才歇停了会儿,约了今晚再出来斗殴,谁不来谁是狗。
对了,他俩那天晚上约架到底是谁赢了来着?
姐姐和那人的棋局又是谁胜了?
陆不尽一直睁着眼,被风吹得干涩得快流眼泪。所有人都说她是最没变化的人,她自己也这么觉得,但回想三百年前,原来有很多事情也记不清楚了。
这些年秦闯没有再来过这里,但陆不尽偶尔会来。她没有上过山,山上的一切会让她想起陆不苦,她只是在山下的界碑上祭拜,然后去中青去祭拜另一批,继续往西的虚邙河,辽苍,一直到鬼蜮边界,这条由东向西的路上遍地都是故人的坟冢,她没办法一一祭拜,所以在给这里的界碑叩首时,她就在心里默默想了所有的人。
可总有一天她也会散魂。
到那时候,还有谁会记得他们?
陆不尽靠在树边,正发着呆时,余光里却忽然瞥见了一片金光。
她骤然回神,扭头看去,便见山顶烧起了熊熊烈火,火焰正如高处的流水般朝着山下奔涌!
“这是……幻象术?”
陆不尽朝着山上走去,可刚走出两步,她又听见了那声音。
“快……下山……”
这次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仿佛这块土地的每一寸都在呢喃着这句话。
“快下山”
“快下山”
“快……”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陆不尽逐渐能听出那是许多个不同的人的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尖叫也有低语,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快下山……”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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