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混穿当年在此处的温书禾。
原来她当时是这样想的。
明知不可,仍然义无反顾。
阮映舒释然,终于落笔。
“臣闻为政者常言‘取舍’二字。取大义,舍小义;取全局,舍一人;取江山,舍百姓。从古至今,多少‘不得已’将活生生的人命变成奏折上冰冷的数字。漠视百姓之生死,空谈将来之大义,臣以为,此为不正之义。”
“夫民者,国之本也;于民而言,皇帝何者,江山何姓,不如明日何食。当权者轻言取舍,可有想过被舍之人作何感想。且说西南战事,对峙六年,牺牲万人万家,所取不过商路,甚不战亦可取。隆兴开朝二十七载,大兴土木,开凿运河,利国者多,而实际利民者微。”
……
阮映舒写得额头冒汗,她明白此策写的究竟有多么大不敬,可她不愿意停下。
“臣尝闻饥儿窃馍,三日未食,可罪之乎?冒名入试,可逐之乎?母卖女易粮,可坐以拐卖乎?此皆无定论,所立之处异,所见之景殊也。然其患不在窃者、鬻者,而在人皆迫于‘不得不’之时,竟无一人问其‘可不可不’也。”
“臣幼读‘民贵君轻’之训,以为载于简册。后乃知此非口舌之言,乃践行之事。然吾辈行之,辄颠倒其序。君最重,社稷次之,民最轻。轻至可舍,轻至仅见寸笺,轻至既殁而无人识其名姓。”
“臣非恶仕途,非斥治道,非废权度。惟恶以权度为常经,恶临决‘孰可弃’而不问其愿否,恶言‘大局’而不明局中谁人,局外谁遗。汉中鬻卖之妇孺,不录于方志,不载于功簿,但曰‘亡失’而已。而‘亡失’二字,奏章中未尝须书,以其本不在奏章之中。不在奏章者,便可弃之。此臣所尤痛也。奏章出人手,操笔者可择录谁、漏谁,而择即见其心。”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门外有风穿堂而过,险些掀走阮映舒的答卷。
阮映舒扫了一眼自己的镇纸。
如若风是天,她是答卷。
那温书禾便是这镇纸。
阮映舒重新提笔,心如止水:
“臣谓执政之傲,莫大于自许代人定弃取。臣耻为此等官。臣若立朝,不为‘不得已’之事。臣所务者,索奏章之外之人,一一归之;记其名姓,不忘毫厘。臣不求大局,但求无遗。臣言及此,或忤众理,然臣以为,理可忤者,其基未固也。”
答卷被收上去之后,阮映舒手心又冒了汗。
她不知道皇帝看了这份充满批判的答卷后,会如何处置她。
但阮映舒知道,如若她今日惧了,往日再想替百姓说话只会比登天还难。
考官们翻阅试卷的声音哗啦啦地响,阮映舒的心也在跟着颤动。
终于,章平将考官们选好的答卷呈给皇帝,风清渊看了两卷便看不下去,冷哼一声看向那些个考官:“千篇一律的文章,这也称得上好?”
“陛下,这是我们几个人商议出来的结果,其余的文章都不如这些写得好。”杨崇连忙站起身对着皇帝行礼。
“朕怎么未看到阮映舒的文章?”风清渊又在章平呈上来的那十份答卷里翻了翻,“会元写的东西,前十都排不上?”
“陛下,恕臣直言,阮映舒写的实在太过荒唐,根本没资格进前十!”杨崇再次拱手,声音高昂,响彻大殿。
阮映舒早有预料。
小禾,姐姐让你失望了。
她此刻突然有些后悔,为何自己不像旁人一样写一些奉承考官的话,等自己真正握到权力之后再行自己想行之事。
但阮静姝明白,此局,入了便再也出不来了。
“荒唐?朕倒要看看写得有多荒唐。”风清渊早便看惯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到这话来了兴致,“敢在殿试上写荒唐话,胆子不小。”
杨崇没辙,只好从最底下抽出阮映舒的答卷,亲自交给风清渊。
风清渊一开始接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些表情,越往后看脸色越黑,眉头也死死拧在一起。
门外的风此时又刮进来,声音“呜呜”的响,放在此时的境遇下,一时间还有些吓人。
毕竟往年真的有大不敬的贡生写了不好的话被这位皇帝拖出去斩了的。
殿内寂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了皇帝瘆人的笑声。
“骂得好,骂得好啊!”风清渊又拿着答卷细细地看了两眼,“你们真应该好好看看,这是多么好的一篇文章。”
这话无异于是在打杨崇的脸。
“漠视百姓之生死,空谈将来之大义,臣以为,此为不正之义。”风清渊小声地读着,而后收敛笑容,眸光扫向阮映舒,冷声道:“阮映舒。”
阮映舒心里一惊,腿已经无意识地在抖,但还是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臣在。”
她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是新生,还是死亡。
“一甲誊抄出来,给每个五品以上的官员送一份。”
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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