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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2 / 2)

还没开始,但已经有早醒的虫子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叫。

温书禾看着阮映舒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好看。既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亦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好看——像一盏灯,不刺目,但放在那里,屋子就亮了。

“映舒姐。”她喊她。

“嗯。”

“没事,就叫叫你。”

阮映舒没说话,站起身,把布包拎起来,往村里走了,“我去看看程婶的粥好了没有。”

温书禾躺在田埂上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走得比平时快了些,脊背依然挺直,但步子微乱,像是后头有什么追着,温书禾咧嘴笑了一声,仰面躺回去,闭上眼睛。

日头晒得眼皮发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温书禾渐渐习惯了在程家村的生活。每天天不亮起来下地,翻土、播种、锄草、浇水,什么都学着干。手心里磨出了茧子,脚底板踩惯了粗粝的泥路,饭量大了许多,往田埂上一坐能喝两大碗杂粮粥。

阮映舒也下地,不过她学的是另一套——跟程伯的老婆学养蚕。

程家村有几户人家靠养蚕补贴家用,蚕房里的活不比田里轻松,要定时喂桑叶、清蚕沙、控制温度。阮映舒做这些事时有一种天然的耐心,捻桑叶的手势轻柔精准,像在抚琴。

温书禾有时从田里回来,会拐到蚕房去看她。阮映舒坐在矮凳上,膝上搁着竹匾,一片一片地往里面铺桑叶。蚕啃食叶子的沙沙声细密得像春雨,她整个人沉浸在那种声音里,神色平和,不笑也不蹙眉,好像终于从什么东西里松了下来。

温书禾靠在门框上看她,也不出声。看一会儿,阮映舒会抬头,跟她对上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铺桑叶,嘴角不知何时弯了一点点。

程家村的日子安静,质朴,像村口那棵老槐树一样不疾不徐地生长着。温书禾和阮映舒慢慢融进了这种节奏里,村里人也不再叫她们“城里来的贵人”,改口叫“小禾姑娘”和“阮姑娘”了。

变故是十月末来的。

那天温书禾从田里回来,路过村东头程大娘家,听见屋里隐隐有哭声。她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程大娘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右腿肿得像馒头。她男人站在床边搓着手,看见温书禾进来,眼圈一红:“小禾姑娘,你来得正好。你见过世面,知不知道这腿还能不能治?”

温书禾上前看了看,又问了问症状,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在九江的那些日子除了啃经义,最大的消遣就是翻祖母送的医书,背了不少穴位和方子。水肿伴剧痛,脉象浮而数,像是湿热下注、经络阻滞。

“我试试。”她从怀里摸出针囊,“提前说好,我不保证,你要是信我,我就治。”

程大娘的男人愣了一下:“姑娘还会治病?”

“略懂一点。”温书禾已经蹲下来,在程大娘腿上比了比穴位,下针的时候手很稳。她扎了足三里、三阴交、阴陵泉,又加了两针阿是穴,捻转提插的手法虽谈不上精湛,但胜在胆大心细,认穴极准。

一炷香的功夫,程大娘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好像……没那么胀了。”

温书禾收了针,又嘱咐了几句忌口和热敷的法子,这才出来。

门口不知何时聚了几个看热闹的村人,见她出来都啧啧称奇。

“小禾姑娘还会治病?”

“你给俺看看胳膊,去年摔了一跤到现在还使不上劲……≈ot;

温书禾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问话扑面而来。她抬手压了压,哭笑不得,又拿这些淳朴的村民们没有办法:“一个一个来,别急。”

这一下午她就没歇住。接骨的她不敢动,但腰腿疼、老寒腿、胃胀气这些她都能扎上几针。

村里人没见过针灸,起初还半信半疑,被扎了两针觉得松快不少,便一个传一个地来了。

天黑透了她才拖着步子回到自己屋里,一进门就看见阮映舒坐在桌前,灯下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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