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老人孩子的哭喊声混成一片,几个蛮族妇人抱着幼崽往寨子深处跑,可南诏人的刀比她们的脚快。
温书禾亲眼看见一个还没来得及跑进营帐的老汉被斜刺里窜出来的南诏兵一刀砍在肩头,血溅了半边帐壁,那老汉闷哼一声倒下去,怀里还死死搂着一个两三岁的娃娃。
温书禾的脚钉在原地。她看见那个南诏兵又举起了刀。
“拦他!”
地榆的剑比话快,一个箭步上前格开了那一刀,反手一剑刺进南诏兵的肋下。那人闷声倒地。
地榆拉着温书禾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小姐,这边挡不住多久。”
“我知道。”温书禾的声音很平。
她蹲下身,把那个被老汉护在怀里的娃娃从血泊中拽出来,塞进旁边一个路过的蛮族妇人手里,然后站直了身体,看向寨门方向。
阿勇还在正面搏杀,但南诏人进寨子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火光、刀光、人影缠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
温书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情散了个干净,整个人像被冷水从头浇下来一样。
“地榆,去找夷帅,告诉她我有个主意,但需要她按住阿勇不让他继续往前冲。”温书禾一字一句地说,“南诏人不是冲着屠寨来的,他们冲进来没烧粮仓没抢辎重,直奔老弱营帐,是在逼汶阳部投降。”
地榆一愣:“小姐您的意思是……”
“他们想杀人立威,让汶阳部的人怕,怕到骨头里。”温书禾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寨门方向,“领兵的人没进来,在外面看着呢。我得去跟他谈谈。”
“小姐你疯了?!”地榆压低声音吼道,“南诏的兵就在外头,你站出去,一刀就——”
“所以你得快点去找夷帅,让寨子里的人停手,别再拼了。”温书禾打断他,“再这么打下去,汶阳部这两千口人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
地榆看着她,嘴唇抖了两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夷帅大帐的方向狂奔而去。
温书禾转身,往寨门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沾了血泥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寨门附近的混战已经稍微收敛了几分。蛮卫们收缩了防线,退到寨门内侧的隘口处。
南诏兵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在寨门外的空地上列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刀尖朝内,森然一片。
阿勇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正攥着砍刀挡在最前面,见温书禾过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尔跑这来做甚!回去!”
“退后。”温书禾从他身边挤过去,站到了最前面。
她就那么站在汶阳部的寨门缺口处,背后是燃烧的帐子和哭嚎的妇孺,面前是几十把还在滴血的弯刀。头发散着,袍角上溅了不知道谁的血,看上去狼狈极了。
可她抬起头的那一刻,硬生生把对面南诏兵列阵的气势顶回去了半分。
“你们领兵的,在哪里?”温书禾扬声喊道,用的是标准的官话,字正腔圆,中气十足,“让他出来见我。”
南诏兵阵中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动。
温书禾等了两息,又喊了一遍:“我再说一次,你们领兵的在哪儿?溯国六品医官温书禾在此,请出来一见。”
溯国两个字一出口,南诏兵阵里终于有了动静,几个人影从后排分开,走出一名身披黑铁半甲的中年将领。
他上下打量了温书禾两眼,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溯国的官?怎么会在这儿?”
“奉命而来。”温书禾面不改色地胡扯,“汶阳部疫病肆虐,朝廷命温某前来医治。倒是你,南诏使臣说给汶阳部十日之期,今日不过第九日,阁下便带人夜袭,可不是堂堂正正的做派。”
那将领嗤笑了一声:“堂堂正正?我们南诏跟汶阳部说话,什么时候轮到溯国的人插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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