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般,盛好的鱼汤放在她手边。
她端起鱼汤置于唇边,听见他又道:“其实本是想过段时日将兄长接来,待你生辰到了送与你的,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十三个生辰。”
他将她当年刚去拥府的日子也算在一起,让她也生出恍惚,原来两人已经认识这般久了吗?
可这对她而言是惊喜吗?
她走了神,又顷刻被他拉回神思。
“不过贞娘还没说,今天是谁和你说过什么,险些让我们生了隔阂?若非我请来兄长证明我爱你如爱兄长,还不知今夜我们要闹多大的误会。”
翠辛贞差点呛到喉咙,放下碗去找帕子。
一张白帕递来。
她佯装没看见,抽出袖中的绣花帕,压在唇边,垂着眼帘道:“没……人。”
拥玉京收回帕子,看着她企图掩盖时的心虚举动,没再继续问。
翠辛贞垂眸失神地盯着眼前的筷子,想起今日坟墓的事。
自从她来京城,便看见梅林有土包,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告诉她,他却选择隐瞒到现在,而且他的字迹,还有莫娘的话,以及亡夫的坟墓。
一旦被人发现……
她忽然有些食不下咽,没吃几口便撂下碗箸。
“贞娘怎么不吃了?”他抬睫,望着她。
翠辛贞将斟酌的话付之于口:“玉哥儿,我想回去。”
她想走,终究说出了口。
而当她说完,他没有先回她的话,而是眼皮再往下坠一分,露出那颗似贪婪吸食他血液凝结而成的红痣,若有所思着什么。
厅堂阒寂无声,她仿佛都能听见灯笼里火烛颤动的噗呲声,像是心跳,一声接着一声。
她在令人胆颤心惊的安静中攥住裙裾:“玉哥儿?”
他抬起眼,一片温暖的光轻晃着落在秀挺的眉嵴上,氤氲出浅薄的暖意,像是往常那样,红唇缓缓噙笑:“为何?”
翠辛贞嗫嚅唇瓣:“走之前我在临江府开了分铺,出来好些月了,也没能回去,想回去看一看。”
他听得认真,当听她说要回去照看铺子,他眉眼弯出浅笑:“不必担忧铺子,那边自有人会照看,京城的铺子才刚开没多久,更需要你。”
“可是……”她绞尽脑汁想要走的理由。尽管他今日都已经解释清楚,但她却想走。
少年盯着她,问:“是还在不信任我,我不是已经向你证明,我视你如长姐、如母亲,爱与兄长一样深厚了吗?”
翠辛贞摇头:“不是。”
他又笑问:“那又是为何在京城的铺子更需要你时,你却先说要走,不都是你亲手养的吗?”
翠辛贞在他噙笑的目光下说不出话。
他缓缓地呼吸,类似叹气,起身朝她走去。
翠辛贞却想起刚才的事,下意识站起身往后退。
他上前一步,靴尖抵在她的绣鞋前。
她还想往后退,却听见少年温声道:“嫂嫂,兄长刚来京城,对京城很陌生,你可以多去陪陪他,像以前那般与他说说话,而我殿试在即,还得自证清白,帮嫂嫂去查陈夫子的下落,会很忙,无暇顾及旁的事,有什么话,我们等一切结束后再说,可以吗?”
这句话提醒了她。
他殿试将近,事关前程,若她在此时说离开,万一影响了他怎么办?
但她若是不走,还留在这里,心中又觉得很怪异。
“嫂嫂,再想想好吗?想清楚再说要不要离开我。”他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犹豫不决的脸,唇瓣上扬,语气温软。
“不止京城的铺子,还有兄长呢,你们两年没见了,多陪陪他啊。”
翠辛贞说不出拒绝,慢慢阖上说要走的唇,垂着轻颤的乌睫:“……好,我再想想。”
少年见她应下,眼底浮起浅笑。
兄长、他的前程。每一样都是她割舍不开的东西,所以他知道她会留下仔细考虑。
“今日在外面累了,快回房休息。”他体贴温言。
“嗯。”翠辛贞颔首离开。
拥玉京看着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大厅,才唤来小桃。
“夫人今日都和那些人聊了什么?”
小桃摇头:“今日夫人有段时间说要去找什么人,没让我跟着。”
“没让你跟?”他眉尾上扬,俄然垂眼呢喃:“那便是在避着我呢,到底是谁又让原本对我深信不疑的贞娘生了怀疑?”
那些他精心挑选、品行和善好相处的夫人自是不会有差,她却在路上遇上了他明明已经说过不可接触之人。
小桃垂着头不敢往上抬,两股战战,不安地等着。
几声阴怨的呢喃响在厅堂中,随后便悄无声息,唯有四方天井偶尔洒下几片清冷月光。坐在梨花木椅上的少年修长指尖搭在桌上轻点,面上仿佛蒙着雾。
他想。
“到底是谁要拆散我和贞娘天作之合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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