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了两秒,只剩下垂死者喉咙里拉风箱般的喘息,和鲜血流淌的汩汩声。
然后,是武器接连掉落在碎石上的声响。剩下的四个山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扔掉了手里的破刀烂棒,双手举过头顶,或者颤抖着抱在胸前。
≈ot;别、别杀我们……≈ot;一个干瘦的山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软得站不住,≈ot;我们……我们也是因为打仗……没办法……家里有老有小……≈ot;
≈ot;对、对!求求您了!这就滚!滚得远远的!≈ot;另一个带着哭腔附和。
温妮塔站在罗伊娜侧后方,法杖杖尖微垂。她看着那两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和喷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胃部一阵强烈的翻搅。但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罗伊娜。
在锈刀飞出的瞬间,在利刃切开血肉的刹那,温妮塔凝神去听——那片心跳,依旧平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活人刚刚杀了几个人之后该有的样子。握着法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黄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地上的鲜血和尸体,像在看几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温妮塔喉头发干。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山贼。他们确实该死,劫道害人,但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听着他们语无伦次的哀求,先前因对方动手而起的杀意,正一点点被厌烦、恶心和不忍啃掉。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
≈ot;不行。≈ot;
罗伊娜冰冷、平直的声音,斩断了所有可能。两个字,干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然后,罗伊娜将红龙木法杖的末端,往地上一顿。
法杖底端触地,声响闷而轻,像敲了一下棺盖。一股带着沉重土腥气的魔力波动,以杖尖为圆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覆盖了那四个瘫软在地的山贼脚下的土地。
紧接着,地面突然如同活了过来。四只由泥土和砂石迅速凝聚而成的巨大≈ot;手≈ot;,猛地从地下探出,五指张开,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精准地抓住了四个山贼的脚踝、小腿、腰部。
凄厉的惨嚎骤然爆发,比先前火烧时更绝望。
那些泥土巨手毫不留情地向下一拽。山贼们挣扎的身体一截一截地矮下去,像被大地一寸寸吞咽,来不及挣扎就没过了胸口。
泥土翻滚着,覆盖上他们的脖颈……他们徒劳地挥舞手臂,抓挠着空气和迅速吞没他们的泥土,指甲在石子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脸上涕泪横流,眼神完全涣散。
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从合拢的土层下传来,闷闷的,却一声一声送进人的骨头里。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短促的、被窒息的≈ot;嗬嗬≈ot;声,然后彻底消失。
地面恢复了原状,只留下几处隆起的土包,和一些从缝隙里缓缓渗出的暗红液体,迅速□□燥的泥土吸收。
山坳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罗伊娜收回了法杖,好像刚才那些事跟她没有关系。她侧过身,准备离开。
温妮塔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她看着那几个土包,又猛地抬头看向罗伊娜的侧脸,震惊和愤怒一起涌上来,堵在胸口,把她的声音都挤变了形。
≈ot;老师!≈ot;她的声音失控地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ot;你……有必要赶尽杀绝吗?他们已经投降了!≈ot;
罗伊娜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空洞,里面映不出温妮塔激动发红的眼眶,也映不出地上的狼藉。
≈ot;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行踪。≈ot;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ot;任何可能泄露信息的人,都必须清除。≈ot;
说完,她不再看温妮塔,习惯性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指尖没碰到,在半空中悬了一息。然后,她放下手,径直走向那条下山的荒废小路。
温妮塔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迈开有些虚软的腿,跟了上去。靴子踩过那些尚未干涸的暗红污迹和翻起的泥土,每一步都像踏在粘稠的梦境里,迈不干净。
她在心里给罗伊娜找理由——一定是过去十八年,不,或许更早,在皇城那些日子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把一个人打磨成了现在这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脑海里反复闪现的骨裂声和窒息的惨叫盖了过去,让她喉咙阵阵发紧。
天色确实不早了。铅灰的云层不知何时已彻底吞没了远山最后一丝轮廓,沉沉地压向大地。风开始变大,卷起地面的水气和碎草,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没走出百步,细密冰凉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起初稀疏,转眼就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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