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
远在扬州的贾代善突然打个大喷嚏, 他揉着鼻子看了眼?窗外,明月高悬蝉鸣阵阵, 很寻常的江南夜景,连一丝风都没有,怎么打起喷嚏来了?
他想?了下,还是命小厮拿件薄坎肩穿在身上,扬州事务正在最?要紧的关头,可没有给他害病的时间。
小厮贾六给老爷穿上坎肩,复又拿出一只打了络子流苏的淡蓝色琉璃小瓶,里面装着雪白的味精, 像浅海中的细沙,纯净又漂亮。
贾六把小瓶挂在坎肩的盘扣上,笑?道, “二?爷在行李里装了十几瓶味精, 让我们不要一次都打开, 免得受潮, 这么漂亮的瓶子放在盒子里太浪费了,我就?请嬷嬷打了络子, 老爷看看, 好看吧。”
贾代善笑?骂道,“胡闹, 哪有用调味料当压襟的,以后味精普及开了,我还不得被人笑?死。”
他正要伸手去摘, 外头就?报说朱批奏折送回来了,不等他说话,一个虬须鹰目的老者就?冲了进来, 叫道,“奏折在哪呢,快给我看看。”
贾代善把味精瓶收进衣襟,叹道,“正让人送过来呢,阮兄不要心急。”
阮老爷急得抓耳挠腮,“我怎么能不急,再不想?办法,我家那小子眼?看就?要被砍了,他是我唯一的指望啊。”
贾代善怒道,“就?这一个儿子你还不好生教导,那可是倭寇,我们打了那些孽畜半辈子,轮到小一辈上阵了,他反倒跟敌人做起生意来了,你家是缺田缺地,还是没米下锅啊,赚那等黑心钱,活该你遭报应。”
阮老爷被骂得老泪纵横,瘫到地上叫道,“我不知道啊,我都辞官归隐了,哪知道那小子做了什么,皇上难道就?一点旧情也不顾么,罢官流放我都认了,何苦要灭我阮家根苗。”
贾代善怒道,“你阮家根苗就?比别人家的高贵么,从你那逆子手中走私出去的武器害死了多?少海军将?士,活剐了他都不冤,你还敢报怨。”
阮老爷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坐在地上抹眼?泪,贾代善接过贾六呈上的朱批奏折,在桌面上放好,净过手后才缓缓展开。
前面是他替老战友求情的奏请,展到最?后一页,其上只有一个‘斩’字,落笔之人似是将?愤怒和杀意全部揉进了笔画中,杀伐之气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翻转奏折,把斩字展示给阮老爷看,不是他不想?替兄弟们求情,而是走私一案已然触及到皇上逆鳞,只斩一人不牵涉到全家就?该知足了。
他刚要劝老部下认命,一道寒芒就?穿透奏折直刺而来,贾代善双眼?被奏折挡住,在伤心欲绝的老友面前也没有防备意识,奏折被刀锋刺破时再想?躲闪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刺向?心口,停顿瞬息后又向?左滑去。
刀锋虽只停顿了瞬间,也足以让身经百战的贾代善作?出反应了,他侧身闪过刀锋,踢飞桌案把阮老爷撞倒在地。
贾六也反应过来了,大叫抓刺客,举起香炉就?往阮老爷头上砸去,哐哐哐,手都不带停的。
老杜和千机营的近卫冲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贾代善捂着胸口发呆,一把倭刀穿过奏折躺在地上,贾六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关小人,不停往阮老爷头上砸香炉。
近卫队长发出尖锐爆鸣,“钦差大人你没事吧?”
老杜跟随贾代善多?年,一眼?就?看出他连皮都没破,走上前把贾六拉开,阮老爷的脑袋都变成血葫芦了,再砸下去就?要扁了。
一阵兵慌马乱过后,贾代善与阮老爷相对?而坐,他像看陌生人一样打量昔日的老部下,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浆糊。
“你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刺杀钦差是什么罪名吗?十恶不赦,大不敬罪之一,最?轻也是满门抄斩,弄不好就?要夷三?族,你的兄弟侄子难道就?不是你的亲人么,你想?害阮家宗亲断绝吗?”
阮老爷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不摆出可怜相时眼?中满是杀意,他根本不理会贾代善的疑问,反而冷笑?道,“贾代善,原来你也有怕死的一天,面对?老部下还穿着软甲,当上国公爷果然不一样了。”
贾代善叹气,拿出怀里的琉璃小瓶,“是这东西挡了下,政儿弄出的味精,你不是也尝过么。”
阮老爷盯着小瓶,突然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狰狞的好似从地狱来的恶鬼。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凭什么我要处处低你一头,我的武艺韬略哪一点比你差了,就因为我是千户出身,你是国公府的少爷,我就?要卑躬屈膝的任你差遣,像条哈巴狗一样,凭什么啊。”
贾代善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两人共事十几年,从前怎么没看出他心里存着这么多?怨气?
他颇为无语道,“你从哪里看出自己的武艺韬略不比我差的,跟倭寇的对?抗战中败得最?多?的就?是你,要不是我一力提拔,你连从四品都当不上。”
阮老爷被嘲讽得两眼通红,尖声叫道,“那是你派给我的兵不行,你就?是嫉妒我,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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