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她一直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千婉暮,千婉暮见状,只好小心翼翼地躲在离相月身后,探出头来怯怯地望着她。
离相月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千婉暮头顶,转头对卜赠春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便施展身手在微宁探查罢,我不会让他们干涉你的行动。”
“多谢了。”卜赠春朝她一抱拳,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这时离相月又叫住了对方,“等你为你儿子报完仇之后,打算去哪里?”
卜赠春沉默一刻,低声回道:“我还不知道。”
“既是这样,到时不如在此一聚?”离相月提议道,“不论怎样,你我毕竟千年未见,正好连笑锋也在,我们可以一起……去祭奠千名卿。”
“……好罢,”卜赠春轻叹一口气,转回头来看她一眼,“那么一言为定。”
见卜赠春走远了,千婉暮才从离相月背后走出来,好奇问道:“母……月娘,算夫人来寻朝令辞做什么?”
“看来是你还没有收到消息,”离相月转过来与她对视,“朝令辞杀了算家小公子,引安已经发出血誓,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找到朝令辞偿命。”
“血誓?”
“是他们算家特有的咒誓,若有血亲死于非命,那么就算穷尽所有,他们也一定会找到杀人者报仇雪恨。”离相月说着将目光投向门外,感叹道,“看来我这位旧友虽然不肯困囿于算家主母的身份,却终究无法摆脱属于算家的血缘羁绊呐。”
“竟是这样……”千婉暮小声惊呼,接着面露歉意,“那婉暮该加派人手,助算夫人早日找到凶手才是——都是婉暮思虑不周。”
“哦?”离相月却是微微一笑,接着抬手捏着千婉暮的下巴尖,令对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她盯着千婉暮黑玛瑙似的眼睛,缓缓问道,“婉婉,现在没有外人——告诉我,你当真不知道朝令辞在哪里么?”
“月娘也不肯相信我么?”千婉暮的眼圈顿时染上薄红,“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
“……”离相月与她对视片刻,仿佛要从这双小兔一般无辜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来,然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放开手来点了点千婉暮眉心,“我的婉婉真是长大了。”
千婉暮抓住她想要收回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月娘不喜欢么?”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离相月无奈地看着她,“毕竟婉婉本事大着呢。”
千婉暮勾了勾嘴角,有些期待地望着离相月:“月娘好不容易来一次,要不要婉暮陪你逛一逛微宁?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婉暮有心了,”离相月却只是笑笑,抽出手来摸摸她的脸,“不过我这次只是为了送卜赠春过来找人,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一缕分神。”
说着拈起千婉暮下颌,凑近对方吻了吻:“等到改日我亲自前来,那时再与你相会。”
“好吧。”千婉暮的目光中升起一丝委屈,但很快又对离相月微笑道,“那你要来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
“一定。”话音落下,离相月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而千婉暮注视着离相月方才所在的地方,眼中的笑意转瞬消失,变成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倥偬海,即是安放历代太微府首席牌位的地方,而要进入倥偬海,则必须同时持有现任与前任太微府首席的灵印——这一点只有经由前任首席传印之后的现任首席才能做得到,因此,此地算是太微府中比诏狱更加难以进入的所在。
先前启动太微府的防护阵法时,竹栖砚尚且能与霓临沨合力,借着自己身上残留的、属于殷独觉的气息,破解那道只需要太微府首席来开启的秘印,但是在倥偬海这里,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然而竹栖砚却不以为意:“根据破解防护阵法的原理,太微府中这些阵法,识别的都是首席的元神气息——我身上有雁孤宁施加的术法,元神气息已经与殷独觉相近,而霓阁主则是舒阁主的亲骨肉,想来也能算半个舒阁主,这么一来,其实已经凑齐了开启的要素了呢。”
霓临沨:“……”
玉苍鸾抱臂站在一旁,闻言冷哼一声道:“除非你现在将雁孤宁叫来,再为霓阁主施加一道相同的术法,否则即便是亲父子,元神气息也是截然不同的。”
“这可有些难办了,”竹栖砚合住扇子敲敲手心,向玉苍鸾歪歪头,“不然我们这就去把雁孤宁绑来?”
霓临沨:“……”
见玉苍鸾沉默不语,眼中甚至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霓临沨不得不开口提醒道:“二位,兹事体大,万不可视作儿戏啊。”
“霓阁主放心好了,在下心中有数——将雁首席绑来,这一去一回得耽搁多少时间啊,在下不会那么做的。”
霓临沨:……敢情你是认真想过这个可能啊。
“唉,不过这么一看,这件事变得如此棘手,雁首席确实得为此负起责任才是,”竹栖砚说着转回头去,伸手触摸着界碑上的字迹,缓缓道,“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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