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向寰碧梧约定,若是愿意,三日后春潭谷中棠梨树下,她在此静候君音。
此刻寰碧梧站在树下,面对着被风吹落的白花,不由得抱紧怀中的箜篌幽幽叹了口气。
也不知她是不是中了什么迷魂之术,竟然真的因为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一句话在孟浔城中等了三日,又在今日早早就来到了山谷中。
直到这时她才觉出十分的荒谬来,心中对自己暗道一声:“还是回去罢。”
寰碧梧这样想着便打起了退堂鼓,孰料她方转身抬眼,便撞进了一片风雪之中。
还是那日那人,雪发白衣,在纷纷而落的花雨中慢慢朝自己走来,对方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背后还负着一柄长剑,眉目有些冷冽,只是在看到她时,很快化成了一汪清泉。
寰碧梧呆立原地,看着那人走到自己身前,垂眸看向自己笑道:“我来迟了,还请阁下恕罪。”
“没、没事,”寰碧梧抬头与她对视,连忙道,“阁下不曾来迟,是在下来早了。”
言毕便听面纱后传来一道微不可察的笑音,寰碧梧还待分辨时,对方却以向她抬手示意道:“既然如此,阁下请罢。”
寰碧梧点点头,依言在树下坐下,便见对方随即坐在了自己不远处,解下|身后长剑放于膝头,正是一副倾听模样。
寰碧梧轻轻呼出一口气,敛眸将指尖放于箜篌弦上,立时有泠泠之音从弦间流出,萦绕在二人身周,而后随风逐花而去,飘向了天边。
寰碧梧初时尚有些拘谨,很快身心便融入到曲音之中再顾不得其他,曲至情深抒怀之时,忽闻几道金鸣之声在耳边响起,竟隐隐与她弦上峥嵘之意相呼应,寰碧梧猛地抬头看去,就见对面之人长剑已出鞘横于膝上,正以指弹铗相合。
见她看向自己,那人与她相视一笑,手中动作依旧从容,未几曲音再度递进,便见对方利落起身跃起,足尖在空中轻点,衣袂翻飞间只听一声剑啸清吟,霜刃已在漫天飞花间递出!
这一串动作飒然自如,寰碧梧心中惊叹,指尖弦音亦随之一变,跟着对方舞剑的步伐转为铮铮之声,但见梨花飞雪,白衣御剑,青袖拂弦,余音不绝,有如高山流水,相见恨晚。
直到曲至结尾,霜剑归鞘,二人久久对视,恍若交换了千言万语。
这一日奏曲舞剑,二人都到酣畅淋漓才罢休,彼时已经圆月已经爬上山峰,寰碧梧依依不舍地与对方道别,约定好改日再来此相聚。
那人眉间亦是洒脱快意,自然一口应下,只是临别之时却又被扯住了衣袖。
她转过头来看向寰碧梧,眼中有不解之意。
寰碧梧望着她被月色镀上霜白的面容,开口时又变得磕磕绊绊:“寰碧梧,我、我的名字。”
就听又是一声模糊的轻笑,那人弯了弯眼角,朝她道:“我记下了。”
语罢只见寰碧梧仍旧紧紧拽着她的袖角仰头看着她,一双碧色眸子如清澈的湖水倒映出她的身影,寰碧梧眼巴巴地看着她,连声问道:“那、那你呢?”
就见月光下白雪纷纷而落,那人在棠梨树下笑着对她道:“我叫,雪咏絮。”
自那日交换姓名后,两人之间便多了份不必言说的默契,她们不时于春潭谷中相会,有时是箜篌与剑舞相和,有时是寰碧梧抚弦抒怀,雪咏絮则靠在树下闭目聆听,还有时是雪咏絮在花下尽兴挥剑,而寰碧梧端坐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对方翩然的身影。
眼前突然一花,唤回了正在出神的寰碧梧,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就见雪咏絮不知何时已收起了剑,单膝跪地凑到了自己面前,一双浅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寰碧梧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呆愣的疑问:“啊?”
雪咏絮眉毛微微弯起,笑着开口道:“我是问,阿寰是否愿意与我以剑比试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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