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鸣渊一看樗旻枢的模样,便知道对方还没有想起旧事,方才喜悦的面色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他轻叹一声道:“……旻枢,我知道,虽然我一厢情愿希望你能想起来以前的事,但选择的权力一直在你的手中。”
“今日来,我也不和你絮絮叨叨那些咱们过去的事了……这两日的异象你也看到了,寄先生他受到了影响,只能暂时闭关,而我……我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我要回去了。”
阿枢闻言一怔。
就见岳鸣渊一双明眸望着他,言辞恳切道:
“旻枢,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忘记那些痛苦的事,可我却不希望你忘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因为我曾见证过你为之付出了多少……我、是我多言……旻枢,我只想问问你,你真的愿意就这样一直留在这里么?”
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期盼与不舍,竟让阿枢一时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半晌,他开口道:“岳大哥,请你给我一日的时间,明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岳鸣渊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勾起嘴角道:“哈,还真像是你的风格——好,我答应你。”
“嗯,我们一言为定。”阿枢道。
因着这一点小插曲,后面的路上阿枢一直心事重重,富贵左思右想,终于决定上前走到对方身边,拍了拍阿枢肩膀,拉回了正在发呆的人的思绪,试探着问道:“阿枢,你……还在想那个人的话么?”
自从那一日那两个人闯进他家,抓着阿枢唤对方另一个拗口的名字后,这些天来他们总会坚持不懈地守在他和阿枢上工或回家的路上,倒豆子似的给他们讲述关于阿枢从前的事,看样子阿枢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嗯……”阿枢抬起头来,看向富贵问道,“富贵哥,你呢?你希望我留下来么?”
富贵一愣,抬起手指指着自己:“……我?”
阿枢笑着点点头。
富贵却答不出来了——若是放在一开始,他肯定恨不得这个抢去娘和大家目光的人赶紧离开再好,可是现在……
他站在原地涨红了脸,用宽大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自己的脑袋瓜子,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方才吐出一句自认为是平生说过的最深沉的话:“我、我希望阿枢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下轮到阿枢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呆呆对视着,直到远处的喧闹打破了此处的尴尬。
“怎、怎么回事?”富贵轻咳一声转向声音来处,随即瞪大了双眼,“不好了阿枢,灵矿上好像出了乱子!”
说话间,只听激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就是就是!”
“……这么短的时间谁能凑得齐?你这分明就是想要大伙的命啊……”
“……”
人群逐渐聚集在一起,富贵和阿枢跟着走过去望向人群中心,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一众面带气愤的工友们正和几个陌生的修士对峙着。
周围有人见阿枢来了,纷纷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阿枢,你终于来了!”
阿枢点点头,温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便七嘴八舌地给他讲起了事情的缘由——原来那几个修士自称是隔壁灵矿的监工,今日突然闯进他们这里杀害了原来的工头,声称要接管他们灵矿,并要求大家在今日之内将现有的灵矿全部开采完毕,同时要驻地的所有人家提前上交今年份的灵植收成。
“他们说这是新任矿主的命令,还说若是完不成,便要大家伙偿命!”
“阿寿哥他娘被这几日的异象影响而病倒了,今日他便晚来了些,谁知那些人竟要他交出双倍的份,阿寿哥说一时间凑不出,能否宽限几日,那些人竟然就动手杀人!几个兄弟看不下去要阻止他们,也被取了性命——真是、真是丧心病狂!”
阿枢将目光投向那边,果然尸体中皆是熟悉的面孔,更不必说昨日他们才去看望过阿寿哥和他娘,今日竟然就此生死相隔。
眼前被血色占满,一股熟悉的愤懑之情瞬间充斥在他胸膛间,阿枢站在那里,全身先是冷极,随即又自脚底升起一股沸腾的热血,烧得他心脏生疼起来。
耳畔回响着众人愤愤不平的唾骂声,这时又听得对面一个修士傲慢的声音道:“我看你们是活得太舒服了,忘记作为蝼蚁该如何在我们手下匍匐求饶了——没关系,我会重新让你们想起来的!”
说话间,只见对方提起手中长剑上前几步,接着挥手就要向人群劈下!
可是下一刻,他持剑的手臂便被人抬手握住了。
修士还想使力,谁知手臂却纹丝不动,他定睛一看,只见阿枢挡在众人面前,一手死死攥着他,一双眼明亮锐利,其中仿佛正跳动着炽盛的火焰。
被那双眼直视着,他心中一顿,到了口的话莫名一秃噜:“你……你做什么?”
阿枢定定看着他,沉声开口问道:“阁下为何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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