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生子,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那团煞气翻涌的节奏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吧?”谢无忧观察了一会儿,见无事发生,壮着胆子在坟前三步远处盘腿坐下。
她把篮子里的饭菜在坟前依次摆开——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洒了大半,但剩的也还能看——“老张头,我不认识您。就知道您姓张,被钱满仓占了田,饿死的。您有气不肯走,拿怨气给姓钱的添堵,这事儿我理解。可说实在的,您还是不够解气!”
黑气轻轻一颤。
“换做是我,非把姓钱的五花大绑抽上一百鞭子,再饿上他十天半月,在他眼前摆满红烧肘子,叫他闻着香看着馋就是吃不着!那才叫痛快!”
黑气上下浮动了两下,像在点头。
谢无忧低头抠了抠手心里的泥,声音轻了些:“可我娘常说,深仇大恨是那些酸秀才吃饱了撑的才琢磨的事。咱们平头老百姓,想那些干嘛?还不如琢磨琢磨明天吃什么。您觉得呢?”
黑气的翻涌又慢了几分。
“不如放下吧。您的冤屈,自然会有人替您清算。您只管放心走,好不好?”
黑气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无忧以为它不肯理她了,那团墨色的煞气才极慢地、极缓地散开了一角。
谢无忧深吸一口气,将铜钱剑横放膝上,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敲打起节拍。闭目凝神片刻,她开口唱了起来:
“蒿草青青,路也长长
一碗阳间饭,送你过山岗。
生前苦,死后放,
莫回头,莫张望,
过了奈何桥,自有孟婆汤——”
唱完这一段,她睁开眼,铜钱剑竖起,指间夹一张黄符凌空画了一道阵法,金光符文一闪而逝。
“若问谁欠你,阎王本子上,
一笔一画都记着,早晚有人偿——”
“破!”
清亮的嗓音在空旷的乱葬岗上传出很远。黄符在空中“轰”地燃成灰烬,坟包底部的煞气猛地剧烈翻涌,一股猛烈的气流从地下升至半空炸开,像压抑太久被戳破的气囊,轰然朝四面扩散。
谢无忧猝不及防被掀了个跟头,整个人向后翻滚了两圈才趴着刹住,吃了一嘴沙。
“您下次激动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呸呸吐掉沙子。
世界安静了一刹那。
坟头上方乌云散尽,露出一片澄净碧蓝的天空。一阵风从地面旋起,卷着枯草沙沙地往天上飞。紧接着,风眼之中,槐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漫天的白花,铺天盖地,像谁家清明洒的纸钱,又像深秋里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谢呆呆愣愣地仰头,看见那些花瓣在空中摆了四个大字——多谢,闺女。
她仰头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都酸了,才吸了吸鼻子,低头哑然失笑。
花瓣落在坟前铺了薄薄一层,带着淡淡的温热和甜香。谢无忧站起来退后两步,深深作了个揖。
然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坟前那包银票上。
一息。
两息……
“人都走了……我偷拿一张当跑腿费不过分吧?”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前伸,指尖一点点靠近包裹边角,小声嘀咕,“反正这么厚也没人看得出来……”
指尖刚摸到银票边角,“呼”地一声,坟包底下窜出一股黑气,像只大手正正指着她的脑门。
谢无忧手一缩,黑气缩回去。她又伸手,黑气又冒出来。
“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她赶紧举手投降。黑气缓缓缩回坟头。
“骗你的!”谢无忧狡黠一笑,闪电般再次伸手,黑气闪电般再次冒出来,两方对峙了一瞬。
谢无忧咬了咬牙,干脆伸手一揽将包裹揽到胸前,黑气骤然炸开像只炸了毛的猫——结果她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刷刷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又放了回去。
“我没拿你的钱!留句话而已!否则您孙子敢捡吗?”她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黑气凑过去看了看那行字——“爷给你的,放心花!”,上下飘了飘,然后缩回半空,缓缓地、笨拙地比了个爱心的形状。
谢无忧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您还挺时髦啊。”
那团煞气晃了晃,像在挥手道别,随即猛地散开,化作灰白色的雾气升向天空,彻底消散在秋日的晴空里。
“行了,那我走了。”谢无忧拍了拍衣裳上的土,转身。
哗啦一声,铁链冷冰冰地扣在了她双腕上。
七八个衙役将她团团包围,锃亮的铁链在夕阳下晃得扎眼。为首那人油头锃亮,“小人得志”四个字就差刻在脑门上。
“谢大真人。”王捕头抖开一张搜捕令,上头画着一张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人像,旁盖红彤彤的官印,“你窝藏朝廷钦犯,证据确凿。跟我走一趟吧。”
谢无忧看了一眼画像,又看了看王捕头那快咧到耳后根的嘴,忽然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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