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霄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好一会儿。
她穿着那件月白的裙子,领口镶了一圈细绒,衬得她脸颊粉扑扑的。这几日吃得好睡得好,她整个人像一颗被水泡透了的蜜桃,透着股鲜嫩饱满的劲儿。
她左右转了转身子,袖口的银线绣纹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静霄喜欢这些衣裳,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这确实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好看的衣裙。
今日府里上上下下都穿了新衣。文嫣文妤的新衣不知道是什么样,但想来也是她见都没见过的华贵料子。
她们都有新衣穿,都有地方去,总有人会看见她们的新衣裳,说一声“今年这件好看”。
可静霄不一样,今日大概没有任何人来找她,她也见不到瑛臻。
她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人会来看她穿什么。
她只是想着,她不要灰扑扑地缩在屋里,哪怕就自己看看也好。
静霄在窗下坐了下来。桌上摊着一本书,她拿起来翻了两页,眼睛落在字行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外面传来脚步声,杂沓的,越来越密。她知道这时候阖府的人正往祠堂去,穿过回廊,绕过月洞门,会从她院墙外面的那条路经过。
她听见文嫣的声音脆生生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紧接着是琅舟的大嗓门,隔着一道墙还是清清楚楚的,像是在嚷嚷灯笼没挂正还是怎么着。
静霄把书翻过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没动。她侧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墙外头的那枝枯梅还在风里晃着,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水碧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姑娘怎么还坐在这儿?世子叫姑娘去祠堂,快些,人都到齐了。”
说罢,看了一圈她的穿着,点点头说:“穿这身就可以。”
静霄站起来,愣了一下:“可是嬷嬷说……”
“世子的吩咐,”水碧打断了她,已经侧过身往门边让了让,“姑娘快些,再晚就赶不上时辰了。”
静霄跟着水碧穿过回廊,绕过月洞门,一路小跑着越往前走。
祠堂的门还半开着,香烟从门缝里溢出来,和廊下的冷风混在一起。水碧在门前停住了,侧身让开,低声说了句:“姑娘进去吧。”
静霄提了一下裙摆,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祠堂里头烛火通明,香烟袅袅,黑压压站了满屋子的人。老太太站在最前面,荣夫人扶着她,侯爷在旁边,神情严肃。
瑛臻站在侯爷身侧,与几位叔伯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今日穿的是一件墨青色锦袍,腰间束了一条白玉带。他身形尚单薄,但站在那片烛火底下,满堂的人一眼望过去,最先看见的便是他。
静霄站在最后一排,大约没人注意到她。瑛臻始终没有回头,只在侯爷上前敬香时微微侧了一下脸。
祭祖的仪式比静霄想象中长。侯爷先上前敬了头香,三跪九叩做得一丝不苟。然后是瑛臻,他跪下去时袍角铺在蒲团上,脊背弯下去又直起来,香举过头顶的动作稳而慢,老练得不像一个少年人。
静霄跟着女眷们在后面行礼,一板一眼的。
祠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烧纸钱时噼啪的声响和香烛燃烧的细微嘶嘶声。静霄站在最末一排,闻着檀香和纸灰混在一起的气味,看着供案上那些牌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看不清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只觉得黑底金字一排排望过去,沉甸甸地令人眼晕。
仪式结束后众人依次退出祠堂,静霄落在最后面,迈出门槛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烛火还在供案上亮着,香烟袅袅上升,把那些牌位笼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
她想,如果有她娘的牌位该多好。
晚宴摆在花厅里,几盏明角灯把厅内照得通明,桌上摆满了冷盘热菜。侯爷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老太太,右手边是瑛臻,他依旧不怎么说话,低头吃着面前那碟菜。
静霄坐在女眷那一桌,夹了一筷糯米藕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她低头又夹了一筷,慢慢嚼着,听见旁边文嫣和文妤在叽叽喳喳地议论一会儿要去看烟火,又说二夫人三夫人许了她们今日可以晚睡。
门外忽然传来爆竹声,远远的,闷闷的,像在天边滚过一阵雷。花厅里的人纷纷停下筷子,有几个年纪小的少爷已经坐不住了,伸着脖子往窗外看。
老太太笑骂了一句“猴崽子”,却没有拦,摆摆手让他们去了。
静霄坐在原位没动。她看见瑛臻也放下了筷子,侧着头看向窗外,烛火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烟火的光从窗外一闪一闪地透进来,映在他眼睛里,两簇亮光晃了晃又暗下去。
静霄收回目光,低头给自己又盛了半碗鸡汤。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烫的,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窗外又有烟火升起来,炸开,碎成满天的金屑纷纷扬扬往下落。花厅里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铜钱叮当响,炭火噼啪燃,红灯笼的光从廊下一直透进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层
辣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