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最终驶离市区,在一片荒凉之地停下。
眼前是由带刺铁丝网粗糙围起来的区域,几栋歪斜的木板房和脏污的帐篷如同疮疤般散布着。
不时有光着膀子、只穿着衬裤或干脆赤着上身的日本兵,提着裤子从低矮的门帘里钻出,脸上带着餍足而猥琐的笑容。
而夹杂在男人粗野大笑和醉醺醺叫嚷声中的,是女性压抑的哭泣、断续的哀鸣,像无形的针,刺穿着夜晚的寂静。
一股冰冷彻骨的不祥预感席卷而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苏婉清的声音因恐惧而细若游丝。
藤原弘毅侧头看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陈述:“慰安所。”
苏婉清并不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的是怎样的地狱,只是不安的张望着,试图找到梁小云的身影。
一个原本倚在门口、叼着烟卷的日本兵,在看到藤原肩章上军衔时,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在确认了真的是“少将”军衔时,他手忙脚乱地扔掉烟卷,立正、躬身,头垂得极低。
“「少……少将阁下!」”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藤原弘毅用日语冷淡地吩咐了一句,苏婉清清晰地听到了“梁小云”的发音。
“「嗨依!嗨依!马上……马上把人带过来!请少将阁下稍等。」”日本兵结结巴巴地应着,转身就要跑去叫人。
“「不用了,”藤原弘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带路。」”
“嗨依!”日本兵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躬身在前引路,步伐都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与刚才散漫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婉清强忍着脚踝处钻心的疼痛,跟在他们后面。
每迈出一步,受伤的脚踝就像被烧红的铁钎刺穿,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角。
她不得不依靠健全的那条腿吃力地支撑,身体歪斜,走姿极其艰难而狼狈,一瘸一拐,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显得尤为可怜。
但内心的焦灼驱使着她,让她忽略了身体的极限,只想快点找到小云。
他们被引向一栋极为破败的木板房。
越靠近,里面传来的声音就越发不堪入耳——女人的惨叫、男人粗重的喘息和肆无忌惮的污言秽语如同粘稠的污泥。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消毒水、汗臭、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腥膻气味。
过道狭窄,两旁竟还排着等待的士兵。
不时有提着裤子的士兵从隔间掀帘而出。
当他们的目光撞上藤原弘毅肩上的将星时,所有的荒淫和放肆瞬间冻结。
“「少…少将阁下?」”
底层士兵极少见到军衔如此高的长官,更别说是在这种地方。
有人猛地立正,裤子险些滑落;
有人慌忙把叼着的烟卷藏到身后,火星烫到手也不敢出声;
还有人下意识地想躲回帘子后面,却又不敢背对长官,只能僵在原地深深鞠躬。
一时间,这条肮脏的过道上竟站满了赤着上身、保持鞠躬姿势的士兵,连空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肃杀而凝滞。
苏婉清跟在藤原弘毅身后,步履艰难的穿过站满士兵的过道。
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扫过两旁,一个个用脏污帘子勉强遮住的隔间。
女人们如同破败的人偶,以扭曲的姿势瘫着,身上新旧伤痕交错。
最刺目的是她们的眼睛——空洞的、涣散的,早已被碾碎的绝望,连恐惧都显得稀薄,只剩下一种非人的麻木。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隔间的帘子被粗暴掀开,一个刚完事、提着裤子的士兵趿拉着鞋,心满意足地晃了出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哼着小调。
他根本没注意到前方诡异肃静的气氛,转身就撞上了苏婉清。
“唔!”苏婉清痛呼一声,本就站立不稳,被这结实一撞,整个人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冰冷湿黏的地面上。
那士兵踉跄一下,这才低头,看见跌坐在地、脸色惨白的女人。
虽有几分狼狈,但清丽的容貌和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让他眼睛一亮,以为又是新“送来”的。
“「喂!新来的?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吗?」”
他咧开嘴,露出熏黄的牙齿,带着猥琐的笑意,伸手就想去抓苏婉清的手臂。
苏婉清瞳孔骤缩,惊恐又狼狈地向后挪动。
她的动作牵动了受伤的脚踝,剧痛让她额上瞬间沁出冷汗,爬行的姿势显得更加慌乱无助。
下意识的,她向藤原弘毅那冰冷挺直的背影,挣扎着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正是她这个充满恐惧与依赖意味的爬行动作,才让士兵察觉到了那冰冷扫视过来的视线。
那士兵以最快速度“啪”地立正,深深鞠躬,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少……少将阁下!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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