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esp;&esp;“我不跑了。”
&esp;&esp;封染墨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esp;&esp;短发，碎花连衣裙，凉鞋。
&esp;&esp;不像一个在赤色学院被拆掉骨头的人。
&esp;&esp;像一个普通人，站在自己家楼下，等什么人。
&esp;&esp;“你等谁？”
&esp;&esp;林婉儿没有回答。
&esp;&esp;肩膀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深呼吸，是叹气。
&esp;&esp;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esp;&esp;从脚开始。
&esp;&esp;凉鞋先消失，接着是脚踝，小腿。
&esp;&esp;碎花连衣裙从下摆往上一点一点变透明。
&esp;&esp;她没有转身，始终没有。
&esp;&esp;封染墨看着她消失。
&esp;&esp;最后消失的是她的黑色短发，在灰白色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esp;&esp;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sp;&esp;街道还在，居民楼还在，小卖部还在，梧桐树还在。
&esp;&esp;林婉儿不在了。
&esp;&esp;封染墨继续走。
&esp;&esp;他走过很多梦。
&esp;&esp;麦田，街道，教室，医院走廊。
&esp;&esp;每一个梦都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esp;&esp;每一个人都在梦里留下一句话。
&esp;&esp;有人说“谢谢”，有人说“对不起”，有人说“我不怪你”，有人说“你走吧，别回头”。
&esp;&esp;没有一个人说“救我”。
&esp;&esp;他们知道救不回来了。
&esp;&esp;封染墨没有在任何一个梦里停留。
&esp;&esp;他听完那句话，转身就走。
&esp;&esp;他怕停下来。
&esp;&esp;停下来就会想起他们的脸，想起他们死时的样子，想起他们嘴唇最后那个口型。
&esp;&esp;想了他就走不动了。
&esp;&esp;最后一个是小房间。
&esp;&esp;一张床，一扇窗。
&esp;&esp;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床单，脸被遮住了。
&esp;&esp;封染墨不知道那是谁。
&esp;&esp;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esp;&esp;房间里很安静。
&esp;&esp;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esp;&esp;亮线上有灰尘在飞舞，很慢。
&esp;&esp;封染墨看了很久，关上门。
&esp;&esp;他站在白色走廊里。
&esp;&esp;两侧的门少了很多。
&esp;&esp;雷昂的，虞红的，向云的。
&esp;&esp;那些死去的人的门不见了。
&esp;&esp;他们的梦被他穿过了，他们最后的话被他带走了。
&esp;&esp;走廊尽头有一扇新门。
&esp;&esp;灰色的，和墙壁一个颜色。
&esp;&esp;没有牌子，没有门把手，只有一条细细的门缝。
&esp;&esp;门缝里透出黑白色的光。
&esp;&esp;两种颜色在交替。
&esp;&esp;黑，白，黑，白。
&esp;&esp;像一盏坏掉的灯。
&esp;&esp;封染墨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板上。
&esp;&esp;凉的。
&esp;&esp;不是金属那种凉，是另一种。
&esp;&esp;像冬天的自来水，刚拧开龙头时流出来的第一股水。
&esp;&esp;他推了一下。
&esp;&esp;门开了。
&esp;&esp;门后面不是房间，不是走廊，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地方。
&esp;&esp;是另一个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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