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是补偿。当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大脑会用记忆填补空白。
&esp;&esp;封染墨看见了自己,站在黑暗中央,穿着黑色汉服,长发垂落,银灰色的眼眸像两颗熄灭的星星。这个图像不是真的,是大脑制造的。
&esp;&esp;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让自己的眼睛睁着,让大脑继续制造这些虚假的图像。因为在这片黑暗里,虚假的图像也是信息。
&esp;&esp;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esp;&esp;苍明站在他身后。封染墨看不见他,但他知道苍明在那里。不是感觉到,是知道。
&esp;&esp;苍明在他的意识里,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esp;&esp;这个认知让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esp;&esp;他把它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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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灯光亮了。
&esp;&esp;不是一盏一盏地亮,也不是同时亮——是从他脚下开始的。
&esp;&esp;脚底先亮起来,光从地面渗出,像水从泉眼涌出。然后光沿着地面向外蔓延,一圈一圈的,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
&esp;&esp;光所到之处,镜子出现了。
&esp;&esp;墙壁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地面是镜子。一个由镜子构成的立方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一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显现。
&esp;&esp;封染墨看见了无数个自己。
&esp;&esp;前面的镜子里有他,后面的镜子里有他,左边、右边、头顶、脚下的镜子里都有他。穿着一样的黑色汉服,留着一样的及腰长发,长着一样的苍白面孔,睁着一样的银灰色眼睛。
&esp;&esp;姿势和他一模一样——站着,不动,望着前方。
&esp;&esp;表情也和他一模一样——没有表情。
&esp;&esp;封染墨看了他们两秒,然后迈步向前。
&esp;&esp;脚下的光随着他的步伐移动,始终在他前方两步的位置。
&esp;&esp;光所到之处,镜子里的倒影们也在移动,步伐一致,方向一致,速度一致。
&esp;&esp;他们是他的复制品,完美的、精确的、没有任何偏差的复制品。
&esp;&esp;但封染墨知道,复制品不是他。复制品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复制品是光的游戏,是镜子的谎言。
&esp;&esp;他不会在谎言中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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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一面镜子在他左边出现了。
&esp;&esp;不是他走到了镜子前——而是镜子出现在了他左边。迷宫的墙壁在移动,镜子在移动,房间的形状在变化。
&esp;&esp;封染墨停下脚步,望着左边那面镜子。
&esp;&esp;镜子里有一个人。不是封染墨。
&esp;&esp;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头发是黑色的,很短,没有刘海。脸很普通,丢进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眼下压着很深的黑眼圈,肩膀微微佝偻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着,没有动。
&esp;&esp;那是从前的封染墨。那个社畜封染墨。那个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点开一本无限流小说准备放松一下的封染墨。那个被手机砸脸、然后穿越、然后发现自己成了一个连名字都只出现过三次的炮灰的封染墨。
&esp;&esp;封染墨望着那个人。那个人没有看他。那个人望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
&esp;&esp;那个人的表情是疲惫的——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的疲惫。像一个一直在奔跑、却从未抵达终点的人。像一个一直在等待、却不知道在等什么的人。
&esp;&esp;封染墨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了。
&esp;&esp;苍明没有看见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esp;&esp;他看见的是另一幅画面。
&esp;&esp;封染墨站在一片废墟上。不是建筑倒塌后的那种废墟——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本质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存在层面被抹去之后留下的空白。没有砖块,没有瓦砾,没有尘土。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光滑的、像镜面一样的地面。
&esp;&esp;封染墨站在那片地面上,穿着黑色汉服,长发在风中飘动。银灰色眼眸望着天空,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esp;&esp;苍明听不见。但他知道。封染墨在说:“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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